轧戏

一周后的傍晚，慕娇娇刚结束一场耗时费神的跨国视频会议同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手机响了，是好些日子没联系的另一个闺蜜赵孝柔。

“喂，孝柔。”

“娇娇！可算联系上你了！最近忙什么呢？胡羞那事我听说了，气死我了！她现在怎么样？”

“缓过来一点，但心里肯定还憋着。”慕娇娇叹了口气。

“我这儿搞到三张超火的沉浸式NPC剧本杀的内部优惠券，就这周末！咱们带胡羞出去玩玩，换换心情！你可得来啊，她最听你的。”

慕娇娇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好主意。让胡羞接触点新鲜事物，暂时逃离压抑的环境。

“什么时间？”

“周六下午两点开始，大概四五个小时。”

周六下午……慕娇娇迅速在脑中调出日程表。周六上午她约了一个潜在的法律翻译客户谈长期合作，下午本来预留了时间处理堆积的笔译稿，晚上还有一个线上口译练习小组的活动。

“孝柔，我……”

她有些犹豫。

时间确实紧，尤其是那个潜在客户很重要，关系到她是否能拓宽更稳定的高端业务渠道。

她看了眼桌上堆着的待译文件，“我这周末事情排得特别满，那个剧本杀时间太长了，我恐怕……走不开。这样，你带胡羞去，好好玩。我周六晚上忙完，如果你们还没散，我赶过去接你们，或者咱们一起吃宵夜，怎么样？我保证，到时候一定好好陪她。”

赵孝柔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且听起来确实忙，只好妥协：“那好吧……说好了啊，一定要来！”

“好！”

慕娇娇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周六上午的客户洽谈很顺利，对方对她扎实的法律背景和精准专业的翻译试稿非常满意，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慕娇娇心情不错，中午简单吃了点沙拉，下午便一头扎进工作。

直到傍晚六点多，天色渐暗，她才处理完大部分紧急稿件，颈椎和肩膀酸痛不已。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机适时响起，是男朋友周炜的来电。

“娇娇，下班了吗？我在你小区附近，接你去吃饭？今天辛苦了吧？”周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慕娇娇看了一眼镜中略显疲惫但妆容依旧精致的自己，想了想：“好，我十分钟后下楼。”

周炜开着一辆擦得锃亮的宝马三系准时等在楼下。他本人个子高挑，穿着剪裁合身的休闲西装，腕表是某个知名品牌的入门款，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

见到慕娇娇，立刻下车，绕过车头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手还绅士地挡在车门上方。

“今天这么漂亮，累不累？”他坐回驾驶座，倾身过来想帮慕娇娇系安全带，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飘过来。

“还好，我自己来。”慕娇娇微微侧身，自己利落地扣好安全带。

起初，她确实被周炜这种无微不至的“绅士风度”和看起来“经济条件不错”的表象吸引过。

他追她时很舍得花心思，礼物、餐厅、接送，做足了“优质男友”的架势。可交往几个月下来，慕娇娇越来越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虚假。

车子启动，周炜开始说起他最近的“大项目”——和朋友合伙投资一个什么“前沿科技概念”的初创公司，前景如何广阔，回报如何惊人。

“娇娇，等这个项目起来，我就把那辆旧车换了，给你买辆更好的，你不是喜欢保时捷吗？咱们就看Macan怎么样？”

慕娇娇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些话她听了不止一次，但所谓的“项目”永远停留在口头阶段，不见任何实质性进展。

周炜的实际工作是一家普通公司的中层管理，收入尚可但绝对算不上丰厚，却总喜欢营造一种“即将暴富”、“人脉通天”的错觉。

餐厅选在一家口碑不错、人均消费中上的本帮菜馆。

点菜时，周炜颇为豪气地让慕娇娇随便点，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价格较高的菜品。

席间，他高谈阔论，从国际形势到财经股市，仿佛无所不知，言语间时不时透露自己认识某个“总”、和哪个“局长”喝过茶。慕娇娇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应和一声，心里却越来越烦躁。

她当初真是眼瞎。

不是眼瞎没看出他可能没那么多钱，而是眼瞎居然会认为这种浮夸的表演、这种流于表面的“体贴”和虚妄的承诺，能成为她寻找“安稳”或“更好生活”的依托。

周炜或许不是张启然那种直接的人渣，但他这种用虚假光环包装自己、企图用空头支票兑换现实利益的做法，本质上也是一种不尊重和算计，甚至更令人厌倦。

他要的，大概是一个能带出去有面子、能衬托他“成功人士”形象、最好还能对他描绘的虚幻未来充满崇拜的漂亮女友。

而她慕娇娇，要的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是哪怕没有男人也能自己创造的安全感，以及一个真正有实力、有担当、彼此尊重、能并肩同行的伴侣。

“娇娇，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周炜注意到她的走神，关切地问，伸手想给她夹菜。

“不用，我饱了。”慕娇娇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疏离感。

“是不是累了？那我早点送你回去休息。”周炜立刻体贴地说，招手示意服务员买单。结账时，他拿出信用卡的动作很潇洒，但慕娇娇敏锐地注意到他核对账单时那微微凝滞的眼神。

回去的路上，周炜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等项目成了”之后带她去欧洲度假。慕娇娇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等车停在她楼下，周炜又想凑过来讨个晚安吻时，慕娇娇轻轻挡开了他。

“周炜，”她睁开眼，看向他，目光平静而清醒，“我们分手吧。”

周炜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娇娇，你说什么？是不是我今天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太累了……”

“都不是。”慕娇娇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只是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你对未来的设想很美好，但我更看重脚踏实地。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们就到这里吧。”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没有再多看周炜震惊又试图挽回的表情一眼。

寻找“金龟婿”没有错，但首先要擦亮眼睛，分清什么是真正的金子，什么是镀金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