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情况如何?”苏昌河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你别动。”萧若风按住他,“心月姐姐带着暗河残部和本王的亲卫正在周旋,暂时还能支撑。但若萧若瑾再增兵,就难说了。”
慕娇娇沉吟片刻:“王爷,我们现在有多少兵力?”
“城外能调动的,大约三千人。城内...还有一些暗桩,但不敢轻易动用。”萧若风苦笑,“原本的计划是暗中积蓄力量,等时机成熟再起事。但现在看来,萧若瑾不打算给我们时间了。”
“那就主动出击。”苏昌河道,“趁他以为我们重伤未愈,打他个措手不及。”
萧若风摇头:“不行。你伤成这样,娇娇姑娘也...”
“我没那么娇气。”慕娇娇打断他,“腐心草的毒已经解了,只是身子虚些,但不影响用脑子。”
苏昌河试着运转内力,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经脉的损伤还没恢复。
苏暮雨从门外走进来。
“我能去。”他平静地说,“我带队潜入皇宫。昌河和娇娇留下养伤。”
苏昌河皱眉:“暮雨,你...”
“我知道密道位置,娇娇已经告诉过我了。”苏暮雨打断他,“而且我熟悉皇宫布局,当年在暗河时,没少接宫里的任务。”
他看向萧若风:“王爷,给我三十个人就够了。人太多反而容易暴露。”
萧若风沉吟片刻:“可行。但必须等城外战事最激烈的时候再行动,那时皇宫守卫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
“那就定在黎明前。”慕娇娇道,“天色将亮未亮,是人最困倦的时候。而且那时城外激战一夜,正是胶着状态。”
“好。”苏暮雨点头,“我现在就去准备。”
“等等。”苏昌河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这是暗河大家长令,见令如见人。带上它,必要时可以调动城中所有暗桩。”
苏暮雨接过令牌,深深看了苏昌河一眼:“放心,我一定把萧若瑾带到你面前。”
他转身离去,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萧若风看着苏暮雨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榻上相互扶持的苏昌河与慕娇娇,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八个人,八个不同背景的年轻人,因缘际会聚在一起,曾有过把酒言欢、畅谈天下事的时光。
他们以为可以凭胸中热血与手中长剑,改变这个天下。
那时,他们被称为“北离八公子”。
如今呢?
百里东君远走海外仙山,杳无音信。司空长风镇守雪月城,亦正亦邪。雷梦杀战死南诀边境。柳月醉心书画,不问世事。墨晓黑遁入空门。洛轩……据说隐居山林,再未踏足江湖。
而自己,这个曾经最向往逍遥的琅琊王,却一步步被推到了皇权争斗的漩涡中心,双手即将染上至亲的血。
物是人非。
这几个字太重,重到他只是想一想,都觉得胸口发闷。
“王爷?”慕娇娇察觉到他的失神,轻声唤道。
萧若风回过神,掩饰地笑了笑:“没事,只是有些感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昌河苍白却坚定的脸上,“这次…暗河的人,很团结。”
苏昌河扯了扯嘴角,牵扯到伤口,痛得眉头一蹙,但眼神依旧明亮:“暗河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地,勾心斗角、互相倾轧是常态。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看向慕娇娇,两人目光交汇,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一次,他们不是为某个任务,不是为金钱利益,甚至不单是为了复仇或生存。而是为了一个共同的、或许有些虚幻的念想——走出黑暗,堂堂正正地活在日光下。这个念想,将那些习惯于在阴影中独行的杀手们,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苏家的人自不必说,暮雨带队,精锐尽出。”苏昌河缓缓道,“慕家经过娇娇整顿,剩下的人也都是真心想改变的。谢家…”他眼神冷了一瞬,“谢霸那一支叛了,但谢家还有不少年轻子弟,不愿再走老路,这次也暗中出了力。”
萧若风有些意外:“谢家也有人?”
慕娇娇点头:“谢家年轻一辈里,有个叫谢飞羽的,是谢斌的堂弟,但和他完全不同。他找到我们,说愿意做内应,条件是…事成之后,给谢家一条活路,让那些愿意改过的人,也能有个新开始。”
“你们答应了?”
“答应了。”苏昌河道,“暗河三姓,百年纠葛,杀来杀去,也该有个了结。与其赶尽杀绝,不如给条生路。况且…我们需要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萧若风默然。
慕娇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嘲地笑了笑,“我们手上沾的血,不比任何人少。只是…杀累了,也看够了。不想我们的孩子,将来也活在同样的阴影里。”
她下意识抚了抚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那个短暂存在过的生命,已经永远改变了她的想法。
萧若风心中震动,郑重抱拳:“二位大义,若风…佩服。”
苏昌河摆摆手:“王爷言重了。我们不过是…想换个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