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

夜色渐深，慕娇娇并未就寝。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恰好三下。

她唇角微勾，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位青衫女子，腰佩长剑，眉目清冷如月——正是琅琊王麾下青龙使，李心月。

“姑娘好手段。”李心月目光如剑，“一夜之间，让全城都为王爷歌功颂德。”

慕娇娇轻笑着掩上门，为李心月斟了杯茶：“王爷身份尊贵，岂是寻常人说见就能见的？”她将茶杯推过去，“若不使些非常手段，如何能入王爷法眼？”

李心月没接茶，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究竟有何目的？”

慕娇娇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我哪有什么目的？王爷的贤德，本就该让天下人知晓呀。”她指尖轻点桌面，“还是说...青龙使觉得王爷配不上这等美名？”

李心月眼神骤冷，手已按上剑柄：“妖言惑众。你可知你这番举动会把王爷推入险境吗？”

慕娇娇银簪轻轻一挑，拨开李心月按剑的手：“险境？”她歪头轻笑，“使君莫非觉得，王爷如今...就很安全？”

她踱到窗边，望着琅琊王府的方向：“这满城颂扬声是捧杀，还是助力...”转身时眼中闪过锐光，“不试怎么知道？”

慕娇娇忽然贴近李心月耳边：“我听说...先帝临终前，属意的本是琅琊王。”

她退后半步，欣赏着对方骤变的脸色：“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这些年可曾睡过一个安稳觉？”银簪在指尖转出寒光，“使君觉得，是王爷锋芒太露危险，还是...”

簪尖轻轻划过桌面：

“藏锋于鞘，更让人寝食难安？”

李心月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要什么？”

慕娇娇嫣然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和王爷多年未见，有些想念罢了。”

见李心月脸色愈发凝重，她这才敛了笑意：“放心，只是故人叙旧。”

李心月盯着那杯茶，半晌才道：“三日后，城外十里亭。”她起身，“王爷会去祭扫故人。”

慕娇娇举杯致意：“多谢使君。”

房门关上后，她对着空茶杯轻笑：“故人...”指尖抚过颈间银锁，“确实该好好祭扫了。”

三日后，城外十里亭。

细雨如织，琅琊王萧若风独自撑伞立于亭中。石桌上摆着两杯清酒，他望着远处迷蒙山色，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细微的铃铛声。他未回头，只淡淡道：“你来了。”

慕娇娇摘下面纱，她走到桌前，端起其中一杯酒：

“王爷还记得我爱喝竹叶青。”

萧若风终于转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多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慕娇娇抿了口酒，眼尾漾开笑意：“王爷却变了许多。”她指尖轻点石桌，“当年那个说‘要还天下太平’的少年，如今...”

“如今怎样？”

“如今...”她放下酒杯，“成了别人口中的‘功高震主’。”

雨声渐密，亭中陷入沉默。

萧若风忽然笑了：“你倒是敢说。”

“不敢说的都死了。”慕娇娇从袖中取出半截剑穗，“比如...送这个给我的人。”

萧若风盯着那截褪色的剑穗，指节微微发白：“璃罱的...”

慕娇娇将剑穗轻轻放在石桌上：“姐姐临终前让我把这个还你。她说...”她抬眼看向萧若风，“欠你的，来世再还。”

雨丝斜打进亭子，沾湿了剑穗上残存的金线。萧若风沉默良久，才哑声问：“她...走时可好？”

“被三十六名高手围杀，身中十七剑。”慕娇娇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最后是抱着叶鼎之的尸体跳崖的。”

她忽然笑了笑：“不过她说...不后悔。”

萧若风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送这个吧？”

慕娇娇没答话，反而问了句：“王爷真打算这样过一辈子？”

她走到亭边，望着雨幕中的天启城：“装贤臣，忍猜忌，等一道不知何时会来的赐死诏？”转身时眼中有火光跳动，“当年那个敢为先帝挡箭、敢在朝堂上怒斥佞臣的萧若风...”

“就甘心老死在这座金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