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浸透青石板时,苏晚晴在梳妆台前摊开母亲留下的泛黄绢帕。烛光摇曳中,绢帕边角的暗纹竟与赤练密信上的图腾如出一辙——那是缠绕着曼陀罗的双蛇噬尾图,南疆巫蛊一脉的禁忌符号。绿萝捧着刚煮好的安神茶推门而入,瞥见图案的瞬间,瓷杯在托盘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小姐,这图腾...和老夫人临终前画在地上的一模一样。”绿萝声音发颤,“当年柳家灭门案后,她就总对着这绢帕发呆。”
苏晚晴的指尖突然顿住。记忆如潮水涌来:七岁那年的暴雨夜,浑身是血的母亲将她藏进地窖,在泥地上用指甲划出相同的双蛇图腾,而后转身迎向破门而入的黑衣人。她握紧绢帕,布料边缘的金线硌得掌心生疼——原来母亲的死,从一开始就与赤练脱不了干系。
更鼓声穿透窗纸,三响过后,屋檐传来瓦片轻响。苏晚晴反手抽出枕下匕首,却见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落地。月光勾勒出熟悉的轮廓,萧承煜扯下蒙面包巾,银质护腕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柳府暗格里的账本被人提前转移,只找到这个。”
他递来半块残缺的玉佩,羊脂玉上刻着“赤”字。苏晚晴瞳孔骤缩——这玉佩的形制,竟与她怀中那枚严丝合缝。当两块玉佩相触的刹那,一道金光闪过,墙壁上映出全息般的星图,中央赫然标着“南疆祭坛”的方位。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查出真相。”萧承煜的声音擦着她耳畔落下,雪松气息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苏晚晴这才发现他左肩洇湿一片,深紫色的血渍正在缓慢蠕动——是赤练特有的蚀心蛊。
“别动。”她扯下裙摆布条,匕首挑开他染血的衣襟。烛火下,萧承煜胸口狰狞的旧疤与新伤交叠,那是三年前替她挡箭留下的印记。苏晚晴将浸了草药的布条按上伤口,却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腕间红绳突然发烫。
记忆碎片如利刃割裂脑海:前世刑场,萧承煜被锁在绞架上,她跪在血泊中为他擦拭嘴角的血;再前世的寒夜,他抱着高烧的她狂奔三十里求医,睫毛上凝满冰霜...这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却随着红绳的震颤,在意识深处疯狂翻涌。
“阿念...”萧承煜的手指突然扣住她后颈,拇指摩挲着她耳后的朱砂痣,“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你每世轮回的秘密?”他的瞳孔泛起妖异的红光,蚀心蛊的黑气顺着她掌心的伤口逆向游走,“从你第一次在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开始,我就用半颗心脏为你铸了不灭的魂。”
窗外惊雷炸响,苏晚晴猛地推开他,匕首抵住他咽喉。红绳在两人之间绷成直线,迸发出刺目金光。她这才看清,萧承煜心口的旧疤处,赫然跳动着半颗晶莹剔透的心脏——与她玉佩中暗藏的血珠共鸣着相同的频率。
“原来你早就知道...”苏晚晴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前世所有的误会、背叛与死亡,在这一刻都化作锋利的刀刃,剜着她千疮百孔的心。萧承煜却突然笑了,梨涡里盛满苦涩:“我等了十九世,只为在你重生时,能亲口告诉你——”
话音未落,数十枚淬毒银针破窗而入。萧承煜旋身将她护在怀中,银链如毒蛇般卷飞暗器。苏晚晴透过他肩头望去,只见屋顶站着十二名蒙着赤练图腾面具的杀手,为首之人手中的孔雀翎,与柳如烟房中的暗器一模一样。
“王爷,王妃情深意重,倒是让在下感动。”杀手首领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诡异的机械感,“不过血祭即将开始,二位还是去黄泉路上再叙旧吧。”
萧承煜的银链缠上苏晚晴的腰,另一只手祭出玉佩:“抓紧我!”金光照亮两人交叠的身影,苏晚晴腕间的红绳化作流光,与玉佩共鸣出古老的咒文。当十二道暗器同时袭来时,她看见萧承煜眼中闪过决然,心口的半颗心脏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是要用生命为她开辟生路的决绝。
暴雨倾盆而下,将两人的身影卷入金光漩涡。苏晚晴握紧他的手,触到他掌心因握剑而生的薄茧,终于明白那些被遗忘的轮回里,藏着怎样滚烫的深情。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南疆祭坛,不仅是解开赤练阴谋的关键,更是十九世羁绊的最终试炼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