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白纸

墨多多低头看了看耳环，又抬头看了看唐晓翼：“你送的？那你……以前跟我关系很好？”

唐晓翼张了张嘴，那句“废话”卡在喉咙里转了三圈，最后被他生生咽了回去。面前这个墨多多看他的眼神跟看路边电线杆没什么区别，他要是现在嘴贱，估计能直接把人推得更远。

“……还行。”他最终选择了最保守的回答。

“还行是多行？”墨多多不依不饶，歪着头打量他，“你看着不像会说‘还行’的人。”

“你看着也不像会问这种蠢问题的人。”唐晓翼条件反射回了一句。

墨多多眼睛一亮，转头对查理说：“你看，我就说他很欠吧。”

查理用爪子捂住脸。

埃克斯适时咳嗽了一声：“现在的问题是，‘神谕’的代价已经生效了。墨多多，你的记忆被定向清除，理论上……不可逆。”

“理论上？”亚瑟捕捉到了关键词。

“实际上，”埃克斯推了推眼镜，“‘神谕’本质上是实现愿望再吞噬执念。墨多多的愿望是治好唐晓翼，执念是他对唐晓翼这十年的……呃，思念。所以‘神谕’吞掉了这份思念以及承载思念的所有记忆。”

唐晓翼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但如果重新建立联系呢？”婷婷举起手，“记忆没了，感情总得有个根吧？多多以前那么喜欢唐晓翼，总不可能说没就没。”

“婷婷！”墨多多一下子急了了，“什么叫‘那么喜欢’？你们别凭空污人清白——”

“你以前确实很喜欢他。”虎鲨面无表情，“虽然你打死不承认。”

“虎鲨你闭嘴！”

“而且你每年都给他过生日，”扶幽淡定补刀，“虽然是四年一次，但每年都会过，买蛋糕点蜡烛那种。”

“扶幽你——”

唐晓翼靠在墙边，看着墨多多被队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揭老底，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嘴里“我没有”“你们胡说”“那是小时候不懂事”来回蹦，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墨多多立刻炸毛：“你笑什么！”

“没什么。”唐晓翼别过脸，嘴角压都压不住，“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个鬼！”墨多多气鼓鼓地瞪他，瞪了两秒，忽然皱起眉，“等等，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唐晓翼。”他转回来，直视墨多多的眼睛，“你以前叫我‘唐晓翼’或者‘那个混蛋’，看心情。”

“那我现在该叫你什么？”

唐晓翼想了想：“随便。反正你以前也没叫过好听的。”

墨多多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那你多大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看着跟我差不多啊，但你好像比我大不少？你属什么的？”

唐晓翼被他问得嘴角一抽：“我比你大四岁，属什么关你什么事。”

“哦。”墨多多点点头，又扭头问查理，“他以前也这么讨厌吗？”

查理趴在亚瑟脚边，尾巴甩了甩：“比以前好多了。以前更讨厌。”

“那就行。”墨多多拍了拍胸口，“至少现在还在能忍的范围。”

唐晓翼：“……”

埃克斯见气氛缓和，赶紧切入正题：“既然记忆已经丢失，接下来有两个选择。一是尝试用‘神谕’残留的能量反向修复，但风险很大，可能连其他记忆也一起崩掉。二是……”

“二是顺其自然。”唐晓翼接过话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反正人还在，从头认识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倒是看得开。”墨多多嘀咕。

“你以前也没少把我气死，”唐晓翼耸了耸肩，“现在换你什么都不记得，我挺赚的。”

墨多多翻了个白眼。但翻完之后，他又忍不住多看了唐晓翼一眼——这人左腿虽然能站了，但明显还有点吃不住力，右眼刚拆绷带，似乎还没完全适应光线，微微眯着。

他刚才用那个什么“神谕”治好了这人。虽然不记得为什么要治，但看其他人的反应……应该很重要。

“喂。”墨多多喊了一声。

唐晓翼抬眼：“嗯？”

“你住哪？有地方去吗？”

“……浮空城有安排。”

“哦。”墨多多又想了想，“那你养伤这段时间，要是闲着没事，可以来找我。”

唐晓翼一愣。

“别多想啊！”墨多多立刻补充，“我就是觉得你看着挺惨的，而且既然大家以前认识，那总得重新认识一下。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喝奶茶，扯平。”

查理在底下小声对婷婷说：“看见没，失忆了也还是那个傻多多。”

婷婷捂着嘴笑：“而且失忆了也还是会对唐晓翼心软。”

唐晓翼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勾起嘴角：“行啊，明天下午，xx街那家老店，你请客。”

“凭什么我请？”

“你刚才自己说的。”

“我说的明明是你请我吃饭——”

“你请奶茶，我请你吃饭，扯平，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墨多多噎住，扭头对虎鲨说：“他以前也这么不要脸吗？”

虎鲨沉重地点头：“有过之无不及。”

“那我以前怎么受得了他的？”

“你以前乐在其中。”扶幽平静地说。

墨多多选择闭嘴。

唐晓翼看着他和队友们拌嘴，忽然觉得右眼有点酸。可能是绷带拆早了，见光不适应。

绝对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晚上，墨多多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耳垂上的藏银耳环冰冰凉凉，他翻了个身，下意识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第一条置顶写着：“今年第11年，要是再不回来，我就真不给他过生日了。”

墨多多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挠了挠头。

“备忘录倒是记得挺清楚。”他嘟囔着把手机扔到一边，又翻了个身。

明天要跟那个唐晓翼见面。虽然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但备忘录都写了十一年了……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想：要是他明天迟到，就让他请两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