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片的嘶嘶声填满狭小的公寓,贺峻霖甩掉湿透的球鞋,赤脚踩上老旧木地板
贺峻霖灯在这儿
贺峻霖啪地拍亮墙壁开关,惨白的光欻一下像瀑布般落下,照亮空气中的尘埃
丁程鑫被光刺得偏过头,目光却钉在嗡嗡震动的细长灯管上
丁程鑫氖气管?
丁程鑫租界工部局大楼去年才装了半排实验品
他指尖悬在滚烫的塑料灯罩旁
静安寺电厂的钨丝灯泡没这种邪光
马嘉祺的视线已扫完全屋,掉漆的书桌堆着山高的《民俗学刊》和复印资料,墙角纸箱里露出半截便利店蓝色工装裤的裤腿
床头柜的桃木相框,嵌着塑封的凤凰糖纸,廉价,凌乱,却满是拼命活着的痕迹
贺峻霖沙发归你们,我和主人睡床
贺峻霖哗啦拽开衣柜门,两件同款褪色蓝工服,滑落在地,他抱起薄时,一张纸条从裤袋飘出【便利蜂大夜班补贴:11.4/小时,签字:贺】
张真源倚着门框,湿漉漉的粗布衣紧贴肩膀,绷带边缘渗出金红,丁程鑫两步抢上前,指尖离他伤处半寸停住
丁程鑫伤口裂开了?
圣母院路那颗掀开他肩头木屑的子弹,此刻画作张真源衣料下刺眼的湿痕
马嘉祺无声的抖开毛毯裹住张真源,贺峻霖突然冲向墙角,拽出印着,便利蜂, Logo的破纸箱,箱里揉皱的排班表(红笔圈满夜班时段)和快餐收据(三明治加咖啡,凌晨3:27)被胡乱扒开
贺峻霖有了!
他抓出锈迹斑斑的铁盒
贺峻霖上个月卸货砸了腰,店长赔的云南白药
药粉辛辣的气味散开,马嘉祺接铁盒,食指在盒铅一磕,褐色粉末雪般覆上张真源狰狞的肩伤,皮肉翻卷的创口沾到药粉,瞬间洇出更深的红
张真源呃……
张真源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贺峻霖僵立着,手里捏着空药勺,看着马嘉祺用从沙发扯下的干净布条,利落包扎,丁程鑫攥紧的拳头里,指尖掐进掌心
暖气突然停了,嘶鸣声消失的刹那,窗缝灌入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排班表,纸页翻飞间露出贺峻霖潦草的批注:2月14日夜班请假
黑暗吞没了灯光,只有张真源新换的绷带,在窗外霓虹映照下,渗出一点微弱而顽固的金红
黑暗被贺峻霖拍亮的台灯驱散,暖光光束下,张真源靠坐在单人床头,肩头新换的绷带渗出浅淡金红,马嘉祺沉默地将撕碎的衬衫布条塞进垃圾桶,地板很快铺开薄被,那是他用那两件便利工服临时缝成的地铺
丁程鑫将自己塞进绒布沙发里,两条长腿憋屈地架在扶手上
丁程鑫这短榻……比虹口警署的羁押室窄三寸
他嘀咕着调整姿势,军靴在沙发边缘留下灰印
贺峻霖掀开洗褪色的格子被单钻进去,单人床嘎吱作响,他故意挤了挤张真源
贺峻霖主人往里点!我明天早班呢!
后脑勺蹭到对方完好的左肩时,眉心那颗血痣在暖光下流转金芒
张真源叫阿源
张真源忽然侧过脸,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浅灰阴影,嘴角却带着极淡的笑意
张真源现在不是木偶和主人了
他裹着绷带的手掌覆住贺峻霖搁在被子外的手背
张真源是阿源,阿程,阿祺,阿霖
每个名字都念得又缓又沉,像在青睐谷教他们写自己名字的笔画
静了一瞬,贺峻霖喉结动了动,试探着发出气音
贺峻霖啊…源?
舌尖卷着生涩的暖意
张真源嗯
张真源手指收拢,夜风撞击窗框,四人呼吸声在狭小空间交织
贺峻霖我的奖学金
贺峻霖突然盯着天花板开口
贺峻霖付完房租还剩两千三
他掰着指头算
贺峻霖便利店时薪十一块四,下月排班能攒四千,够养您们三了
当家人的口吻理直气壮
丁程鑫在沙发里翻了个身,绒布摩擦声窸窣
丁程鑫明早替你送快递
他屈起的长腿抵着墙
丁程鑫总署查走私练的脚力,日行百里不算事
地板上的马嘉祺突然做起
马嘉祺我扛货
他扯过纸笔画起潦草地图
马嘉祺码头扛二百斤卖包走舢板,现在卸冷冻货该用叉车?
虚心求教的姿态像私塾学生
细小的笑声从被单里漏出来
贺峻霖叉车要证!
贺峻霖用脚趾勾了勾马嘉祺的薄被
贺峻霖阿祺哥先去办暂住证,不然被抓了……
台灯“啪”地熄灭,霓虹光斑穿透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割出红蓝方格,黑暗中,贺峻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幽蓝屏幕照亮搜索栏
【临时工日结 无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