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的住处离破庙不远，是一间雅致的小院，院墙上爬满了青藤，门口挂着块木匾，上书“墨韵斋”三个字，笔力清隽，看得出主人的雅致。

“随意坐。”顾深取下蓑衣，引林悦进屋。屋内陈设简单却不失格调，靠窗摆着一张画案，上面铺着宣纸，砚台里还残留着墨痕，墙角的博古架上摆着几卷画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

他转身去取了干净的布巾和一把油纸伞：“姑娘先擦擦雨水，这伞你先用着。”

林悦接过布巾擦了擦脸颊和发梢，又看了看那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几枝寒梅，笔触细腻，显然是顾深亲手绘制的。她道谢收下，目光落在画案上的一幅半成品上，画的是临安城的夜景，灯火璀璨，栩栩如生。

“画得真好。”她由衷赞叹。

顾深笑了笑：“闲来无事，随手涂鸦罢了。”他给林悦倒了杯热茶，“关于画春坊，姑娘想知道些什么？”

“那老板娘是什么来历？你何时察觉她有妖气的？”林悦直入正题。

“那妇人自称柳娘，半年前才来临安城开了这家画春坊，卖些胭脂水粉和女子饰物。”顾深回忆道，“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市集上，她身上有妖气，但很淡，且并非凶戾之气，所以并未在意。直到孩童失踪案发生，我查访时发现三位失踪孩童的家人都提过，孩子失踪前曾在画春坊门口看过热闹。”

“看过热闹？”

“画春坊偶尔会在门口搭台，让几个打扮艳丽的女子唱曲儿，吸引了不少人围观。”顾深道，“我去探查过一次，画春坊后院有间密室，里面……有些奇怪的布置。”

“什么布置？”

“像是某种阵法，但我看不真切，只察觉到里面有微弱的孩童气息，还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林悦心头一紧：“你为何不直接进去探查？”

“柳娘虽修为不高，却很是警觉，且画春坊人多眼杂，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顾深看着她，“何况，这种事本就是清玄司的职责，我一个妖，不便插手。”

林悦明白他的顾虑。人妖殊途，即使是好妖，在人类眼中也多有忌惮，顾深不愿惹麻烦也在情理之中。

“明日我去画春坊看看。”林悦道，“你说的密室在什么位置？”

顾深走到画案前，取过一张纸，提笔勾勒出画春坊的大致布局：“这是画春坊的后院，密室应该在这间柴房下面，入口可能在柴房的灶台里。”他在纸上圈出一个位置，“柳娘通常午时会去前街采买，那时是最好的时机。”

林悦看着纸上清晰的布局和标注，心里对顾深多了几分信任：“多谢。”

“举手之劳。”顾深放下笔，“不过柳娘既然敢在清玄司的眼皮底下作案，想必有所依仗，姑娘还是小心为妙。”

“我会的。”林悦将图纸折好收起，“时辰不早，我先回清玄司了，明日有消息再与你联系。”

顾深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姑娘若需帮忙，可在此院墙外拍三下，我自会察觉。”

林悦点头应下，撑开那把画着寒梅的油纸伞，消失在雨幕中。

回到清玄司，林悦立刻去查阅画春坊的卷宗，果然如顾深所说，关于柳娘的记载寥寥无几，只登记了她半年前在临安城落户，来历不明。

“这柳娘倒是谨慎。”林悦喃喃自语，将顾深画的布局图与清玄司的地图对比，发现并无出入。

次日午时，林悦换上一身寻常女子的衣裙，提着个篮子，装作买胭脂的客人走进了画春坊。

画春坊里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几个打扮妖娆的女子正在招呼客人，老板娘柳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一身水红色衣裙，容貌艳丽，眼角带着几分媚态，见林悦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姑娘想买点什么？我们这儿新到了一批玫瑰胭脂，颜色正得很。”

林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果然在她身上察觉到一丝淡淡的妖气，与顾深描述的一致，属于某种花妖。

【情绪感知：对方——热情（表面）、警惕（60%）、隐藏的焦虑（40%）。】

“我随便看看。”林悦拿起一盒胭脂，装作挑选的样子，目光却快速扫视着店内，“老板娘这儿生意真好，就是后院好像有些吵闹？”

柳娘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笑道：“姑娘听错了吧？后院是柴房，哪来的吵闹？许是街上的动静。”

林悦心中了然，不再多问，付了钱买下胭脂，转身离开。走到街角，她确认无人跟踪，便绕到画春坊后院的墙根下。

后院果然有间柴房，与顾深画的位置一致。林悦左右看了看，翻墙而入，轻手轻脚地走到柴房门口。柴房门虚掩着，里面堆放着些柴火，角落里有个灶台，上面放着口铁锅。

她按照顾深的提示，检查灶台，果然在锅底摸到一个凸起的机关。轻轻一按，灶台下方传来“咔嚓”一声，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里面隐约传来微弱的哭声。

林悦心头一紧，点亮随身携带的火折子，顺着洞口的石阶往下走。密室不大，光线昏暗，角落里蜷缩着两个孩子，正是前几日失踪的孩童，此刻正低声哭泣，看到林悦，吓得缩了缩身子。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林悦放柔声音，正想上前，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柳娘的声音带着怨毒：“清玄司的臭丫头，竟敢坏我的好事！”

林悦转身，只见柳娘站在石阶上，脸上的媚态消失不见，眼神凶狠，周身妖气大盛，原本水红色的衣裙竟隐隐透出绿色，像是被藤蔓缠绕。

“果然是你掳走了孩子！”林悦拔出藏在腰间的软剑，“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柳娘冷笑，“这些人类孩童的心头血，可是滋养我修炼的最好养料！若不是你们清玄司多管闲事，我早就修成正果了！”她说着，双手一挥，数根青藤从地面钻出，直扑林悦而来。

林悦侧身躲过，软剑出鞘，斩断袭来的青藤：“花妖修行，当顺应天道，残害孩童只会遭天谴！”

两人在狭小的密室里缠斗起来，青藤不断从地面冒出，林悦虽剑术精湛，却也渐渐有些吃力。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白影闪过，顾深的声音响起：“柳娘，束手就擒吧。”

柳娘看到顾深，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九尾狐？你为何要帮人类？”

“我不是帮人类，是帮无辜者。”顾深指尖凝聚起一道灵力，化作一道白光射向柳娘，“你残害孩童，早已背离修行之道。”

柳娘被白光击中，惨叫一声，身上的妖气瞬间溃散，显露出原形——一株被黑气缠绕的牡丹花。

林悦趁机上前，用符咒将牡丹花封印：“此妖交由清玄司处置，定会废除她的修为，让她重新修行。”

她转身看向那两个孩子，柔声安慰：“别怕，我现在就带你们出去。”

顾深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额角的薄汗，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没事吧？”

“没事。”林悦接过帕子，突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个孩子呢？三个月前失踪的那个男孩，不在这里。”

顾深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这柳娘背后，还有其他人。”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林悦看着被封印的牡丹花妖，又看了看身边的顾深，知道这孩童失踪案，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而那个失踪的男孩，又在哪里？

画春坊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