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落叶铺满药田时,墨先生将药王谷的钥匙交给了林悦。老人说自己要去云游,寻几味传说中的奇药,实则是想给两个年轻人留些独处的空间。
“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林悦攥着那串用麻绳串起的铜钥匙,有些不舍。
“说不定明年开春,说不定十年八载。”墨先生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顾深,“这谷里的事,还有……清颜,就交给你了。”
顾深郑重颔首:“先生放心,我定会护她周全。”
送走墨先生的那天,林悦站在谷口望了很久。顾深默默陪在她身边,递过一件厚披风:“山里风大,别着凉。”
“嗯。”林悦披上披风,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密的针脚,是她前几日刚缝好的,“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了。”
“不好吗?”顾深偏头看她,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眼底,“就像我画的那样,只有我们的家。”
林悦被他说得笑起来,心里的怅然淡了许多。
药王谷的冬天来得早。第一场雪落下时,林悦正和顾深在竹屋里翻晒药材。雪花簌簌地打在窗纸上,很快就给青瓦覆上了一层白霜。
“下雪了。”林悦凑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眼睛亮晶晶的,“药王谷的雪,比江南的雨好看。”
顾深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你喜欢就好。”他顿了顿,“我去烧些炭火,再煮壶茶。”
药炉里的炭火很快烧得通红,映得两人脸颊暖融融的。顾深从柜里翻出一小罐珍藏的茶叶,是红绫上次带来的武夷岩茶,据说在江湖上能换一把好剑。
“尝尝这个。”他将一杯热茶递给林悦。
茶汤琥珀色,入口醇厚,带着淡淡的回甘。林悦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雪景,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在想什么?”顾深在她对面坐下,也捧着一杯茶。
“在想,”林悦轻轻转动着茶杯,“如果没有那些江湖恩怨,我们会不会更早遇到?”
顾深沉默片刻,道:“或许会,或许不会。”他看向她,眼神认真,“但无论何时遇到,我都会找到你。”
林悦的心像被热茶熨帖过,暖得发胀。她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顾深,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顾深身体一僵,随即反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清颜……”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竹屋内却温暖如春。炭火噼啪作响,茶烟袅袅升腾,将两人相拥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意里。
雪停后,谷里的路结了冰。顾深担心林悦滑倒,每日清晨都会提前去扫雪。林悦起身后,总能看到一条干净的石板路从竹屋延伸到药田,像一条蜿蜒的黑丝带,在白雪中格外醒目。
“不用这么早起来的。”她看着顾深冻得发红的鼻尖,心疼地递过暖炉。
“没事,活动活动筋骨。”顾深接过暖炉,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怀里焐着,“等雪化了,我们去后山看看吧,据说那里有株百年的野山参。”
“好啊。”林悦点头,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画着圈。
冬日的午后总是漫长。林悦会坐在窗边看书,顾深便在一旁打磨木剑——他说以后用不上短刀了,想做一把只用来防身的木剑。
偶尔,林悦会指着医书上的图谱问他:“这个‘雪莲花’,真的能治寒毒吗?”
顾深便放下木剑,凑过去和她一起看:“据说极北之地的雪山才有,性烈,需配温和的药材中和。”他说着,指尖划过图谱上的花瓣,“等开春了,我带你去找。”
林悦笑着摇头:“不用特意去,书上看看就好。”她更想守着这小小的竹屋,守着眼前的人。
除夕那天,顾深杀了只自己养的土鸡,林悦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没有鞭炮,没有宾客,只有他们两人围着小桌,就着烛火慢慢吃。
“这道叫花鸡,比当年在江南吃的还香。”林悦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
“那是,”顾深替她擦掉嘴角的油,语气带着得意,“我特意用了谷里的香叶腌制。”
饭后,两人坐在炉边守岁。顾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递给林悦:“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支木簪,雕着一朵幽谷兰,花瓣的纹路细腻逼真,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我自己刻的。”顾深有些不好意思,“手艺不太好。”
林悦拿起木簪,轻轻簪在发间,对着铜镜照了照,笑靥如花:“很好看,我很喜欢。”
她从腕上褪下一串药珠,是用谷里的沉香木和药草籽串成的,有安神的功效:“这个给你。”
顾深接过,认真地戴在腕上,木珠的温润触感从皮肤传来,仿佛能一直暖到心里。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竹屋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含笑的眼眸。
“顾深,”林悦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雪花,“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清颜。”顾深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新的一年,没有江湖纷争,没有正邪对立,只有药王谷的雪,竹屋里的茶,和身边的彼此。
林悦知道,这样的日子或许平淡,却比任何传奇都更珍贵。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暖里,慢慢流淌,直到岁月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