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月风杀最后的魔躯彻底湮灭,支撑这片炼狱空间的魔神之力开始急速溃散。
焦灼的大地崩裂,暗红的天空褪色,整个世界仿佛正在褪去一层血腥的外衣,显露出下方原本就存在的、被严重扭曲的废墟地貌。
明漓浅周身那如同王袍般静谧的黑暗气息,也缓缓收敛内蕴。
明漓浅那双灰白空洞的眼眸,颜色似乎加深了一些,变回了更加接近原本的深紫色。
但其中依旧没有丝毫神采与焦距,只有一片永恒的、令人心碎的黑暗。
明漓浅感知到战斗的终结,体内奔涌的黑暗力量渐渐平复。
身体也从那种极致专注的战斗状态中脱离出来随之而来的。
是失明后感官的全面失衡,以及强行进化、连番血战带来的深深疲惫与虚弱。
明漓浅身形微微一晃,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从原本悬浮的微高状态,缓缓地、有些无力地向下落去。
“漓浅!”
南谊秋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与透支,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
在她即将落地的前一刻,伸出手臂,将她紧紧、却又无比小心地拥入了怀中。
怀抱里的身躯冰冷而单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感,却又萦绕着那股令人安心的、属于明漓浅的独特气息与淡淡的黑暗冷香。
南谊秋低下头,看着明漓浅紧闭的双眼,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的淡淡阴影,看着那双再也无法映出自己倒影的深紫眼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无穷无尽的自责、愧疚、心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南谊秋淹没。
南谊秋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明漓浅。
他承诺过要保护她,却让她在自己眼前承受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南谊秋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如此的弱小,连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好,反而让她为了救自己,失去了光明。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南谊秋的眼眶中涌出,顺着她沾满血污与灰尘的脸颊滑落,滴在明漓浅冰凉的发间和额头上。
南谊秋没有发出任何啜泣的声音,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身体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南谊秋将脸轻轻埋在明漓浅的颈窝,感受着对方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还活着,还在自己身边。
而这失明的黑暗,将是她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明漓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颤抖和滴落的温热液体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同样冰凉的手。
摸索着,轻轻回抱住了南谊秋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怀里。
在这片逐渐崩溃的魔神领域废墟中,两个伤痕累累的身影紧紧相拥。
一个无声哭泣,满怀自责。
一个双目失明,寂静无声。
唯有彼此身体的温度与心跳,是这片绝望景象中,唯一真实的依靠。
随着月风杀的彻底陨落,这片由他神力强行维持、并已被战斗摧残得支离破碎的炼狱空间。
终于到达了极限,如同破碎的镜子般轰然崩塌
血色褪去,熔岩冷却,扭曲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散。
当空间碎片彻底消散,原本被分割在不同战场的众人,终于再次出现在同一片天地之下。
这里似乎是星耀塔传送错误后抵达的那个血色世界的边缘。
只是此刻魔神已死,世界也仿佛失去了支撑,正在缓慢地腐朽、崩解。
叶云景、祁伟阳、曲安澈、江霜晚四人,刚合力将最后一波狂暴的魔飞人剿灭。
身上也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痕,气息有些紊乱,空间破碎的瞬间,他们便焦急地寻找着队长和副队长的身影。
然而,他们就看到了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南谊秋白衣几乎被染成暗红,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
浑身遍布着深可见骨的伤痕与能量侵蚀的焦痕,持剑的手臂无力地垂着。
月下剑已然残破不堪,唯有那双眼睛,赤红中带着未干的泪痕,死死地盯着怀中的人。
而他怀中的明漓浅,同样气息微弱,一身黑衣破损多处,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诡异的暗紫色纹路与尚未愈合的伤口。
最令人心碎的是,她那双曾经清冷神秘、如今却紧闭着、深紫的色泽下是一片空洞死寂的眼睛,以及脸颊上未干的暗紫色血泪痕迹。
两人都伤痕累累,气息奄奄,却以一种近乎要将对方融入骨血的力度紧紧拥抱着,仿佛周围崩塌的世界都与她们无关。
“队长,副队长!”
祁伟阳第一个反应过来,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红了,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拖着巨锤就踉跄着冲了过去。
叶云景、曲安澈和江霜晚也紧随其后,脸上写满了震惊、担忧与后怕。
听到祁伟阳的呼喊,南谊秋仿佛才从那种极致的自责与哀恸中惊醒。
他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抱着明漓浅的手臂,却又在明漓浅身形微晃时,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侧。
南谊秋抬起头,看向奔来的队友们,他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嘴角却沉重得无法扬起,南谊秋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你们没事吧?”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回身旁安静靠着自己的明漓浅身上,尤其是她那双紧闭的、失明的眼睛,眼中的痛色与愧疚再次翻涌。
江霜晚最快冷静下来,她一眼就看出两人伤势极重,尤其是明漓浅的状态极其异常。
她立刻上前,指尖凝聚起柔和的治疗灵光,声音尽量平稳:“先别说话,让我检查一下伤势。”
叶云景和祁伟阳已经围了上来,看到南谊秋和明漓浅身上的惨状,尤其是明漓浅那双眼睛,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娘的那群该死的魔神!” 叶云景低吼道。
祁伟阳看着明漓浅,这个大块头的汉子声音都有些发哽:“副队长……你的眼睛”
明漓浅似乎感应到了众人的靠近和担忧,她依旧闭着眼,头微微偏向南谊秋的方向。
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用极其微弱、却异常平静的声音说道:“无妨,先离开这里。”
听到明漓浅那平静却虚弱的话语,江霜晚不敢耽搁,立刻就要施针稳定她的伤势。
南谊秋也强打起精神,准备配合队友撤离这崩解之地。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着双眼、将脸埋在南谊秋肩侧的明漓浅,却缓缓地、主动地,抬起了头。
在南谊秋瞬间凝固的呼吸中,在所有人陡然屏息的注视下她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紧闭时那抹令人心碎的深紫色眼睫阴影显露出来的,是一双浅白色的瞳孔。
那颜色淡得近乎透明,如同蒙上了一层永不消散的薄雾,又像是被抽离了所有色彩与神采的琉璃。
瞳孔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极淡的、仿佛正在褪去的紫色余韵,但核心处,却只有一片空洞的、无法聚焦的浅白。
这双眼睛,依旧很美,却美得令人窒息,美得充满了残缺与永恒的遗憾。
他们看着前方,却似乎穿透了所有人和物,投向了某个不存在的虚空,又或者,是沉入了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绝对的黑暗世界之中。
光线无法在那浅白的瞳孔中映出倒影,希望与光彩也无法在其中驻留。
明漓浅望着南谊秋的方向,尽管她的视线根本无法聚焦,但南谊秋却有一种被深深注视着的错觉。
仿佛那双失明的眼睛,依旧能通过某种方式,看到南谊秋的存在。
明漓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浅白的瞳孔,似乎让她的气质变得更加空灵,也更加疏离。
仿佛一部分的她,已经随着视觉的丧失,永远留在了那片与魔神战斗的炼狱黑暗里。
她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努力通过声音和气息来定位南谊秋的确切位置。
用那双浅白的瞳孔凝视着南谊秋的方向,再次轻声重复。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对南谊秋的安抚:“先离开。”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南谊秋心中那扇名为现实的沉重之门。
那双浅白的眼睛,比任何紧闭的眼帘都更加残酷地宣告着失明,已成定局。
南谊秋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痛得她眼前发黑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哽咽声溢出来。
南谊秋用力点了点头,哪怕明漓浅已经看不见。
“好 我们离开。”
南谊秋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同样的坚定。
南谊秋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看向江霜晚和其他队友:“霜晚,先简单处理最紧急的伤势。
叶云景,祁伟阳,注意警戒,这地方随时可能彻底塌陷曲安澈,看看有没有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可以传送。”
南谊秋的指令清晰而快速,仿佛那个冷静果决的队长又回来了。
但只有南谊秋自己知道,每一次目光触及明漓浅那双浅白的瞳孔,他的心就像是在被凌迟。
江霜晚立刻行动,银针带着柔和的光晕刺入明漓浅和南谊秋的几处大穴。
暂时稳定她们暴走的能量和严重的伤势其他人也迅速按照指令行动起来。
明漓浅静静地靠在南谊秋身侧,任由江霜晚施为,那双浅白的瞳孔依旧望着虚无的前方。
仿佛对周身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又或者,是将所有的感知,都放在了与她身体相贴的南谊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