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明,薄光穿透云层,便染成了明丽的朝霞,耀眼而夺目,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增添了几分明亮,她整个人都亮堂了起来,明眸皓齿,肌肤胜雪,引人注目。
阴阳家能出头每一个人,礼仪对是完美的,她也一样行步时裙裾不动,环佩微声,走路都是好看的。
“丁掌柜!”
“玲珑妹子,今天要在店里吃?”
阿拾点头,“送过去感觉都失了点美味,还是在这里吃最好。”
“有眼光,玲珑妹子要吃什么?”
“老样子。”
“好嘞,稍等一会。”
她吃完离开之时,一半大的少年朝她撞过来,她本来都做好要跌倒的准备了,即将撞上的时候,被一女子揪住了耳朵扯了回去,“宝宝怎么这么不小心?差点就撞到人了!”
少年荆钗布裙,发色偏褐,乱糟糟如鸟巢,他一双眼睛灼灼如星,透着鲜活的气息。
他像是一只被擒住的小狸猫,一张脸皱成一团,“轻点。”
那女子一双眼睛好看,配不上她普通的面貌,声音也好听,可能是易容?
她用力拧少年的耳朵,“还不快和人家道歉?”
阿拾微笑,“这位姑娘,他并没有撞到我,你还是松手吧!”
他连连点头,“是啊,你快松手,我耳朵要掉了!”
她看着他们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又看向耳朵还没有得解脱的少年,“小兄弟,你们是要到小圣贤庄求学的吗?”
“啊?”
那女子,“呵呵,求学谈不上,就是游学的。”
等他们进门之后,阿拾又折了回去,场面顿时一静。
阿拾恍然未知,“丁掌柜这是要关门了?”
他挠了挠头,“是啊,我要招待一个朋友,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东西忘拿了,我拿了就走。”
丁掌柜,“好啊,好啊!”
那少年好奇地盯着她看,“我怎么感觉……”
“呜……”
他被捂住嘴巴,只会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外,“宝宝啊,你病还没好,少说话!”
阿拾,“丁掌柜,我先走了!”
“好嘞,玲珑姑娘慢走!”
等她走了之后,有间客栈门全都关上,那几个人都入了原形,都是帝国鼎鼎有名的叛逆分子,其中一位更是了不得,他正是盖聂剑圣,身价就是千金,还能封万户侯,能拿下他那就发达了。
最近几天,整个桑海城多了几分凝重的气息,海上只允许官船通行,而附近的几条街也多了秦军把守。
“想吃吗?”
眼巴巴看着烤鸡的少年被吓了一跳,他拍了拍胸口,“原来是你,什么姑娘来着?”
阿拾看着眼前这个金元宝,“我名玲珑。”
说他金元宝也没有说错,告示栏新公布的通缉令,也有他一个。真是胆大包天的小家伙,她不差钱,不然也只能拿他去换钱了。
他挠头傻笑,“玲珑姑娘!”
阿拾笑容柔和,“我请你吃烤鸡怎么样?”
“好啊,好啊!”
阿拾看他大快朵颐,“你叫什么名字?”
“天明!”
果然是他,据说是被剑圣盖聂从咸阳宫中带走的孩子,月神说对帝国有极大危害的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危害还未可知,只是单单让始皇帝失了天下第一剑客这一条来看,的确有不小的害处。
阿拾又问:“你们是丁掌柜家的亲戚吗?”
“啊?不是,我们是他的朋友。”
“你们现在住在有间客栈?”
“是啊!”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
他后脑勺挨了一下,是另一个叛逆分子项氏一族的少主少羽,“小子,我说你跑哪里去了?”
天明分给他半只烧鸡,“玲珑请我们吃的,分给你!”
少羽,“多谢玲珑姑娘!”
天明,“别那么客气嘛,大家都是朋友!”
阿拾顺着他的话,“是啊,大家都是朋友!”
……
帝国士兵开道,步兵在前,骑兵在后,一辆马车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停下来。
“这不是我的朋友天明兄和少羽兄吗?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天明气愤,“坏老头,是你!”
“原来你们还惦记着我,嗯,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呢?怎么没看见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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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老头脑袋是尖的,秃顶脑袋后面有几缕头发,干瘦精明,有一条机械手臂,看起来就不像正派。
他是公输仇,公输家专精霸道机关术,主要和同样擅长机关术的墨家对战。
他站在马车上指着他们,“这两个小孩是叛逆分子,把他们抓起来!”
秦兵立刻围了上来,少羽,“傻站着干什么?快跑!”
天明抓住她的袖子,丁掌柜大喊的声音引起了骚动,他们趁乱跑了。
阿拾,“我为什么要跑?”
少羽,“傻瓜,你松开人家!”
“哦哦哦!”
大聪明又聪明起来了,“玲珑你不和我们一起跑吗?你会不会被他们抓起来?”
阿拾叹气,“你们先跑吧,山人自有妙计,我自有办法脱身。”
他们两个先走了,她的身影犹如鬼魅在林间穿梭,阴阳术她会一些,逃跑的技术当然是一流。
“呵,有点长进!”
她躲在树后,“星魂,大人没必要动手吧?”
这小子一出现就给她上强度,聚气成刃杀伤力极强。
他手里的光晕消散,“随我来。”
看来是有正事要办,不然又要开始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迟早有一天她会还给他。
她跟随星魂,见到了阴阳家另一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高手楚南公。
看起来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步履蹒跚,拄着拐杖,还要人搀扶,看似弱不禁风,能被星魂以晚辈之礼对待的,又能是什么善茬?
星魂看她不顺眼,“你最好换一身行头。”
阿拾,“是。”
少女梳了两条麻花辫,左边一条,右边一条,漂亮又平易近人,邻家小妹一样的打扮。
她忍不住问:“星魂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星魂假笑,“你这么想知道,接下来的事不如交给你来办?”
“那就不必了,呵呵,我不配知道。”
马车停下,星魂亲自去扶楚南公那老头下车,他哎哟了一声,抱怨星魂手脚不轻,折腾到他了。
星魂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哼!”
她安静静当背景板,这老头也是个装货,乍一看行将就木老得动不了了,实则内息很强,拳打星魂不是问题。
儒家现在的三位当家人都出门迎客,张良注意到了,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诧异。
她顾不上他,“丞相……”
他们这一行人为首的人是丞相李斯,除了他们阴阳家三人之外,还带了另一位名家的高手公孙玲珑。
星魂,“是。”
很好一个字终结了话题,还提醒她安分一些。
阿拾:小登!
看来一群人进行了漫长而无聊的寒暄,李斯提出要拜访荀子,其居住的地方却扑了一个空,说是闭关研究典籍不见外客。
儒家掌门人解释他们本门的弟子也很久未见到他们这位荀师叔了,还说他年事已高,现如今已经很少见外客了,也算给李斯一个台阶下。
拜访失利,李斯不会就这么算了,擅长辩和之术的公孙玲珑以讨教学问的理由,要求和儒家之人辩论。
第一轮辩论辩论是鸟之乐,以这个为题,辩论知不知道空中飞鸟是不是快乐的,第一个回合公孙玲珑胜出。
第二个回合儒家也输了,公孙玲珑嘲讽儒家不过如此,别说名声在外丞相大人李斯的法家了,就连他们名家也远远不及。
最后是白马之说,白马非马,据说是孙玲珑的成名招数。
只是张良居然让天明来作为辩论的对手?
少羽也作为弟子现了身,他是子羽,天明是子明。
阿拾:张良此人胆大包天!
其他人有没有见过天明阿拾不确定,可李斯是始皇帝身边的重臣,不可能没和天明打过照面。
公孙玲最终失败,李斯也只能体面告辞。
“水玲珑!”
阿拾,“在在……”
阿拾真是服了,这个星魂果然有做鬼的天赋,比起月神的高雅无双,这人简直就是地狱里的小鬼。
“你,学到了什么?”
阿拾垂眸眼底冷凝,“星魂大人要试试?”
“呵,好啊。”
“星魂大人……”
这人消失在眼前,估计是有别的要事离开了,过了一天才有人来给她送信,让她注意儒家的动向。
阿拾不以为意,她在这里才是弱势者,还敢去盯梢人家?
丁掌柜得知她是阴阳家的人之后,还是如常往来,隐约带着装出来的自然。阿拾明白了 ,这有间客栈绝对就是帝国叛乱分子的据点之一。
“玲珑姑娘。”
阿拾自梯子上款款下来,“张三先生。”
他做出请的姿势,“今日得空,子房有些问题想问姑娘。”
胭脂铺楼临窗的位置,张良放下茶碗,“没想到姑娘是阴阳家之人,在下孤陋寡闻,以往从未听说过。”
阿拾诚实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我天赋平平,只是阴阳家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已,没什么名望,没人知道也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姑娘太过自谦了,能和丞相李斯等人同行,姑娘在阴阳家应当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阿拾抿唇一笑,“张三先生似乎不信我,我确实只是个打杂的。”
她叹息,“这世上总有一些奇怪的人,实话实说却得不到信任,张三先生你说奇不奇怪?”
他端坐在他正对面,“或许只是姑娘以为的无关紧要,阴阳家的人应该没有这么认为。”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实在不擅长揣度人心。就像现在这样,张三先生目的为何,我竟全然不知。”
他转移了话题,“玲珑姑娘似乎和子明他们相熟已久?”
她抬手倒茶,眼前这人一副温良君子的模样,谁能知道他胆大包天且身怀反骨,敢把帝国要抓的小反贼伪装成儒家弟子?
“子明?”
她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的是,与公孙先生辩论的那个机智善辩的小弟子吗?”
她继续道:“原来是他啊,我初次见他还是在桑海城的街道上。我看他对人家的烤鸡流口水,我还以为是哪家的痴傻小孩,我还请他吃烤鸡来着,没想到是我以貌取人了。”
他轻笑,“玲珑姑娘好记性。”
他仿佛就是路过,顺便来和他说几句话一样。他没打算对她怎么样,估计是有法子对付她,笃定她不会乱说。
果然是个神人,刀尖上行走而稳如泰山的人,她惹不起。
但凡她身上有个一官半职,她都会去告状,找帮手来围剿他们了。
可惜了,她就是一个小打杂的,真没必要给自己的生存上难度。
星魂对她来说是个威胁,月神行踪未知,若星魂对她下手,她说不定还能找他们求救,所以不能得罪。
丞相李斯的离开,这桑海城表面又恢复了平静。内里当然是不安稳的,各方反贼齐聚,危机重重。
“玲珑姑娘,又见面了。”
她回礼,“张三先生,颜二先生。”
阿拾,“二位先生似乎是从郊外回来?”
“正是。”
他侧身让他师兄颜路先走一步,他在静静看着她,“玲珑姑娘。”
阿拾后退:要坏菜了!
他嘴角上扬了一点,“玲珑姑娘似乎知道些什么。”
她紧张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下还什么都没说,姑娘似乎知道子房要说什么?”
阿拾拎采花篮子的手都紧了,“张三先生说笑了。”
“我以为,玲珑姑娘和子房可以是同路人。”
他目光深邃,容貌好看,只是要拉她入伙,光一个好看的皮囊不够,她现在也是帝国“爪牙”,造反这种事情她就不加入了。
她尴尬笑笑,“张三先生,我还有胭脂要晾,就先走一步了。”
这几日她生怕张良来找她拉她入伙,白日都没有留在店内,在桑海城外游走勘测地形,顺便查看除了江湖势力之外,是否有来自朝廷的力量。
“公子扶苏?”
她在山顶上一眼就瞅见了被山匪围着临危不乱的扶苏,可是这周围明明没有土匪来着,难道是最近才来的?
桑海城帝国军队活跃,什么样的匪徒才敢来这里作祟?
只怕背后必定有人指使,天明和身边的一位老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出手的是天明,他身体里有阴阳家咒术的气息,还有别的力量在。
两人救了人之后并未留名,阿拾现身,“阴阳家弟子水玲珑,拜见公子。”
扶苏,“阴阳家的高手?”
随行保护的军队姗姗来迟,跪地求饶,扶苏并没有和他们计较,只是要找到他的两位救命恩人。
阿拾告知那是儒家弟子子明,她曾有幸见过一面。至于那位老者,据她猜测,应该是儒家的长者,她也不曾见过。
扶苏,“儒家?有机会是该拜访一下……”
扶苏看起来就是一位气度不凡的贵胄公子,形象潇洒飘逸、温文尔雅,言行举止都透着宅心仁厚。
只是,他看起来很好,她就有点想试探一下他的底线,如果拒绝和他同行,会不会记恨她?
阴阳家本就为帝国效力,扶苏知道这一点,就邀请她这个高手陪同行走,她也不好拒绝。
这位公子身边初见危机重重,实在不适合她这个假高手的追随目标,她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这个额外的任务。
公子扶苏显然是个干实事的,他真的很忙,连带她这个“背景板”也跟着受累。
帝国高级机密黑龙卷轴被劫,扶苏也没办法安之若素。
“此事关系重大,两位大人怎么看?”
这是丞相李斯,另一位是将军蒙恬,都是始皇帝心腹重臣,她尽量降低存在感,这种级别的会面不是她这个初级菜鸟能参与的。
蒙恬的意见是机密卷轴在桑海城附近被劫,可见桑海城内叛逆势力猖狂,他提议是带军队清扫山林,免除后患。
李斯则认为,帝国内部存在奸细,他的谏言是启动帝国凶器罗网。
罗网有“天罗地网,无孔不入”之称,据说有不少亡命之徒训练成的杀手,在她看来比阴阳家的神秘还要更上一层楼。
据说现任首领是赵高,这位太监是始皇帝之心腹。
看来这个扶苏真的如传闻中的一样,是皇帝最重视的公子,权力不是一般的大。
扶苏都同意了他们的建议,“水先生,你怎么看?”
阿拾:我我怎么看?
她知道这只是单纯问一下,她怎么看其实并不重要。
阿拾,“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叛逆分子之所以能继续逃窜藏匿,是因为他们尚且还有同盟,能让他们隐入寻常百姓,如同江湖入海不见踪影。剿灭他们势在必行,以免根深蒂固又发展壮大。然而不过是困兽之斗,他们消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只要秦国不出什么大的动乱,这些不成气候的反贼,最多发动小规模的叛乱,时间一长,他们的复国之念不会长久。
他们这一代人坚持下去,代表不了下一代人,更长远的未来更是无法预测。
扶苏,“水先生见地深远,那么水先生怎么看待儒家?”
“儒家尊崇仁政礼法……”
她说了儒家不少好话,却又说儒以文乱法,儒若不能成为国之利器,那必定是乱国的重要根源之一。
讲道理,她说起理论知识那是一套又一套,扶苏显然觉得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似乎也没有什么要用到她的地方,就让她去探查他另外两个救命恩人的下落。
阿拾如此又回了桑海城胭脂铺,她出现的时机不太妙,人才似乎已经达到饱和的地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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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也不是没有完全收获,至少她得了扶苏公子的专属信物。
“有间客栈!”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进门,人已经先发现了。
“玲珑姑娘?稀客啊,哈哈哈,里面请!”
阿拾,“丁掌柜,最近可有见到张三先生?”
“啊?”
“这个,玲珑姑娘找他有事?”
阿拾微笑,“正是。”
丁掌柜犯了难,“要不你等等,他来了,我给你报信?”
阿拾,“那倒不必,既然如此,我便去小圣贤山庄亲自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