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
春风拂面,夹杂着一丝凉意,湖面荡起一层层涟漪,湖边露台上,南宫春水躺在摇椅上轻轻晃动,纤长浓密的睫毛如一把羽扇,半遮半露的眸光落在一旁的鱼竿上,似睡非睡。
他一身粉色精美刺绣的春衫,外罩着飘逸流动纱衣,一头白色及腰长发用一根碧绿的发簪挑了几缕松松半绾在脑后,大多都披散而下,衬着他白玉般的面容,显出一种妖异的美。
可悄然而至的人却无暇欣赏这份美丽,站在南宫春水三步之外的萧若风,看上去难得的拘束,不复以往的洒脱大气,纵然一身制作精良颇显挺拔贵气的皇子常服,这一刻,似也失了几分体面。
“师傅,您为何……?”
回来。
萧若风话到嘴边难以出口,面上显出几分难堪,最近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的认知。
师傅又是为何让姬若风发布那样的消息?
青山学院,易文君……想做什么?
萧若风有太多的问题,不知从何问起,师傅又是否愿意为他一一解惑?
萧若风内心带着几分羞愧和难堪,他自己心知不该质问师傅。
可是,他们一起建立青山学院是要做什么?青山学院的出现让他隐隐不安,这件事对北离是否好事,或是祸事?
他敏锐的发现,有些事情变了,他无法当做看不见。
父皇病了,身为人子,又是萧氏皇族的身份,他都该有此一问,纵然祸福难料,也当面对。
“不是说了吗?世间已没有李长生,只有南宫春水,而南宫春水的徒弟目前只有三位……”
南宫春水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可他无法给这个弟子想要的答案,也给不了什么保证。
老七更想知道他为何不再庇护萧氏皇权,承诺为老七所用听他调遣的百晓堂也不再顺手。
影宗这把刀扎手,百晓堂再脱离掌控,萧氏皇族便是被蒙住了耳目,这意味着什么?
南宫春水懂,萧若风也懂。
可这些,重要吗?
“师傅?”
“师傅这个称呼,可不能再叫了。”
“……既如此,”萧若风神情恍惚,停顿一瞬,恍然间感觉似是失去了什么一样。
也只是容许自己片刻失神,萧若风依然是那个坚定、洒脱的萧若风,他定了定神,深深吸了口气,让微凉的风充斥心胸,既然来了,总要问清楚,
“不知先生在天启开学院是为何意?”
南宫春水倒是丝毫没有诧异他能问出这话来,老七自来也不是心胸狭隘之辈,不管什么境况,他都能泰然处之,不慌不乱。
南宫春水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浅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这是以萧氏皇族身份在质问我?”
“……学生不敢。”
不敢,可你还是问了。
南宫春水心中微动,还是硬不起心肠,老七自小处境艰难,一路走来……也不容易。一旦修真时代来临,门派必将凌驾于皇权之上,萧氏皇族……
日后,若不能顺应时代,老七以后可是更难了。
萧若风一躬到底,不曾起身,执着于一个答案,他敢来问南宫春水,却不敢去问易文君,他对此刻的自己感到厌恶,他敢来质问,何尝不是因为这一场师徒之缘,才给了他质问神游玄境的勇气。
也仅此一次而已了。
萧若风暗暗叹息。
“开仙门,寻大道,求长生!”
“先生?”萧若风愕然抬头,心中骇然,满目惊诧……
在说什么?
开仙门,若如此,萧氏皇族,何以立足?
萧若风离开的背影透露出几分落寞孤寂……
南宫春水却是微微一叹。
四境之地若是失守,这世间……莫说皇族,哪里还有人族的立足之地,可这些话,南宫春水却无法对曾经的弟子言说。
于他而言,说出了又怎样,徒增烦恼罢了。
南宫春水住在天启城里,从他让姬若风发出的消息,就料到必然会引起天启皇室忌惮,他摸了摸鼻子,有那么一瞬间心虚,有些对不住老朋友,好似欺负他家小辈,可这也没办法不是?
本不想干涉萧氏皇权更替,看来还是不行。他这个曾经的徒弟,有些伶不清,以前倒是无所谓,皇位谁继承,谁在乎?
现在嘛,是谁都不能是景玉王萧若瑾,可让老七和萧若瑾争皇位,萧若瑾的那些小心思,落在老七眼里,老七恨不能是瞎子,不行啊。
天启城没有秘密,萧若风前脚离开,消息便传开了,萧氏皇族对于青山学院招生,全力配合,鼓励支持全国报名参加,这也是北离的盛事。
顺势而为,这像是萧若风的风格。
至于萧若风回宫怎么说,宫里什么态度,南宫春水是不管的。他在天启城还另有事没办。还是尽早处理了投奔易文君为好。
第二天一早,南宫春水去见了雷梦杀,他来,是为了一件事,早前承诺过的,
“我曾说过要收小寒衣为徒,今日便是来带她走。”
雷梦杀给南宫春水奉了一杯茶,李心月陪坐一旁并不开口,她摸了摸李寒衣的头,这也是她的造化。
“师傅……”雷梦杀瞪圆了眼睛,还是有些不能接受,他这小心脏,可受罪了,师傅这脸,这,也太脸嫩了吧,师傅为了追易文君把自己整成啥样了。
“谁是你师傅?瞎嚷嚷什么!”
瞧那沧桑的样子,磕碜不磕碜,像什么样子?南宫春水一脸嫌弃。
“您说不是就不是吧。”雷梦杀耸了耸肩,咱不拆穿,脸上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明显口服心不服。
您老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脸也没用啊,不张嘴还好,勉强有几分鲜嫩模样,一张嘴那说话的调调,熟悉的人很容易就认出来了好吧。
没事,咱不说,就当不知道,老七也没跟咱说您老如今是这般模样不是,当徒弟的,哪敢有意见。
“你确定以后跟着老七?”
和朝臣打交道,行伍不是那么好做的,他是不赞同雷梦杀走这条路的,他这性子就不适合。
李心月听到南宫春水的话,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丈夫,眼神里隐隐不安,可她还是什么也没说,捏了捏女儿小脸,看着她一脸不满,笑了笑。
“师傅……不,先生,我很确定。”说到老七,雷梦杀的表情很认真,不复以往的吊儿郎当,他是真心想要跟随老七。
“你个……傻子。”南宫春水一脸嫌弃,你师弟们早早都跑完了,唯独你个傻子,执意留下,天启城,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算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南宫春水不再谈这个话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李心月轻轻扯了扯女儿的衣袖,李寒衣眼珠子转了两圈,上前去,
“师傅,我们可以走了吗?”十岁的李寒衣扯了扯南宫春水的衣袖,师傅说的没错,爹就是个傻的,娘劝不动他,说的话爹不听,她要好好习武,将来,打到他听话。
手中的剑才是真道理。
“李寒衣你个没良心的,你抛下爹娘离开就一点也不伤心,不难过,不想哭吗?”
雷梦杀哭丧着脸,哀怨地看着他的女儿,一点也不贴心。
“雷梦杀,你不要那么幼稚行不行?”李寒衣努力压制火气,端着一副严肃表情,忍着想翻他个白眼的冲动,实在受不了他戏精。
“我的天呐,你说我幼稚?心月,你瞅瞅她,她现在都开始嫌弃我了。咱们还是再生个女儿吧,这个棉袄她漏风。”
雷梦杀向来大嘴巴,话痨,说者无心。
李心月并不接话,手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说不得是个皮小子。
“我说你幼稚不对吗?我是拜师学艺,不是……上天,又不是见不着面,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丢人?”李寒衣小小年纪还是有所顾忌,那个“死”字,嫌晦气说不出口,没得诅咒自己,她爹这么一把年纪还天天上蹿下跳,说他幼稚哪一点不对。
“我的心好痛……”雷梦杀一副“不听”浮夸表情,实在是不忍直视,大男人哭哭啼啼,简直伤眼。
南宫春水都看不下去了。
“小寒衣,我们走吧。”
他也感觉很丢脸啊。
蜀中唐门
“青山学院招生?”
唐老爷子扫了一眼堂下的弟子唐怜月,意味深长,
“不拘是哪家弟子,都可报名,这就……难了。”
这事透着诡异,他一时想不明白,既然想不通……
“弟子想去试试。”
试试?唐老爷子思索片刻,怎么看都不对劲,可这明摆着占便宜的好事,真这么简单?
那三人,可都不是好相与之辈。
人岁数大了,知道的秘密也就多了,李长生,古尘,易文君,这三人凑在一起想干什么?
“怜月,你带几名弟子一起去,考不上没关系,俱时,江湖中人齐聚一堂,也是难得一见的盛况,多见见武林同道中人,互相学习交流,也是幸事。”
稷下学宫的学堂大考,还需出身名门,或者有人举荐,这次青山学院招生,条件放开,易文君拉着那两人玩什么名堂?绝对不是无聊想收几个弟子。
“再带几个年龄小点的。”
既然年龄放到十岁,必然有其道理。
江南雷家
“江湖各派都有派出弟子前往,咱们雷门不去?”雷千虎年龄最小,也向往这种盛事,想去凑热闹。
“那肯定要送几个过去。不管能不能考上,所有江湖势力都去报名了,就咱们没有,显着咱们雷门特殊?”
雷云鹤嘴上说着,心底却不以为然,雷门和其他门派不同。
“我也想去。神游玄境收徒,这盛况……”雷轰是想去看看,咱不说拜师,只是去看看。
“天启城……”
是啊,天启城,提起来就心口疼。
有一个逐出门外的雷梦杀够糟心了。
“要不还是算了,咱们也不学剑。”
“那就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