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夜,念琛疲惫地倚在庭风怀中。终究,他还是成了赘婿。墨聘远那双眼睛一翻,不屑道:“难不成要我送念琛出嫁?你家配吗?!”不过,有了小念琛,倒插门也是天大的福气了。
“庭风叔叔,婚书让斯垚弄成这样好滑稽啊!”
但凡他大一点儿、像我一点儿都能抽他!可惜,实在下不了手!
庭风叔叔,为什么我戴手镯,你戴镯心佩?
因为我的小少爷金尊玉贵!再说你从小就戴镯子啊?对不对,我一个家生子侍卫,我不配!
……
庭风叔叔……是不是…下雨了?
庭风望了望窗外,应了一声,的确下了绵绵细雨,小念琛往他怀里缩“冷……”
“等我一下,我去关窗户。”庭风轻轻下床给念琛掖了掖被角,快步走到窗前撤下叉杆,到第二扇窗户处来不及放下——
“庭风叔叔……”
话未说完,窗外打了个闪电……庭风心突然一紧,停了一下——
云梦泽的雨夹杂着微微的风,绵绵细雨润泽万物,待暖阳升起,新春绽绿,诉说着每个人的故事。
那一夜,听涛居的哭求声夹杂着电闪雷鸣,酸楚的泪显得那么的徒劳无功,墨聘远轻柔的给儿子擦净指尖,下人虽不忍,衣服还是递到了跟前“宫主,趁现在给少主换上吧,迟了就……”再高傲的他此刻也瞬间崩塌,贴着儿子颜面,听着微弱的呼吸声,喉间还传来阵阵呜咽,让他怎么接受?
一家团圆?终究是带回来远徵,可从此失去念琛,这样的团圆又有什么用?!
“阿离,爹爹迎接你来到这世间的时候,不过十七岁。那时,满心想着,要把这一生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后来得知此生除你之外,再不会有其他儿女时,爹爹心中却从未有过遗憾。或许你并不知道,其实爹并不喜欢孩子,可唯独你,是真的喜欢。疼你、宠你、爱你,并非因为你是独生,而是即便将来儿女成群,世间也只有一个阿离!下辈子,别忘了,再来找爹爹啊!”咬破指尖,轻点在他的眉心,今生血脉相连,来世再续前缘!
墨南潇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步履蹒跚地挪动着,只颤抖着嘴唇吐出一句话:“让我再看一眼……”他此生唯一的孙儿,天玑宫少主,那位医毒双修的天赋奇才,是墨家百年来的骄傲,是他墨南潇寄托所有希望与深情的存在,如今刚满二十二岁!
彼时,静静躺在杏林馆内,昏迷不醒的墨庭风始终恪守誓言,未曾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却因痛失所爱引发噬心蛊!生命如风中残烛,再难维系。那一身鲜红的喜服格外刺目,任谁也想不到,新婚之夜,白蜡换红烛!繁星与烁月紧紧握住他的手,即便知道他还能听见,却无法吐露一句足以挽留的话语,唯有无声的泪水滑过指尖,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终于,媚娘迈步走了进来,将药碗轻轻放下,语气里满是沉痛与责备:“远徵打小就没了娘,虽说有兄长陪着、护着,可终究还是苦命!斯垚和娇娇,你真能狠下心让他们和远徵一样?孩子全都丢给叔叔、姑姑!你一走了之,倒是解脱了……”媚娘声泪俱下,一旁的两兄弟也是掩面而泣,这是如父亲一般把他们带大的哥哥!
“你娘当年走的早,抛下你们姐弟四人时,繁星不过五岁。那几年的艰难岁月,你是全然忘了不成?!你好歹还有个父亲苦苦支撑着,可如今呢?斯垚才几岁?你们两人若是真撒手而去,他又该如何自处?聘远根本不懂得如何照料孩子,难道你打算同宗过继吗?行啊,既然要过继,那就送去繁星烁月那里当个家生子吧!让他也亲身体会一下你幼年时所承受过的那些苦痛滋味!”
……
终于,庭风眼睑湿润,嘴唇微微开启,媚娘悲喜交加,将那药一点点喂了下去。庭风,也是她弟弟啊!
————
午夜的风,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悄然拂过沉睡者的面庞,将其从混沌的梦境中唤醒。几番挣扎,意识终于挣脱了黑暗的束缚,一道刺目的光芒扑面而来,令人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视线在模糊中逐渐聚焦,指尖一点点映入眼帘——这是?我……醒了?!
墨战英的神情从最初的震惊中抽离,随即浮现出一抹饱含温暖的笑意,仿佛寒夜中骤然燃起的一簇火焰。
出云重莲,开了!
门外喜讯迅速传开,墨庭风几乎是乘风飞奔而来。他单手抓着门框,险些因惯性被甩了出去,脚下踉跄着,一个趔趄便扑到了近前。战英含笑安抚这两个劫后余生的人,语气里满是感慨:“念琛啊,你可知道,庭风他……差点为你殉命!那时,我都要给你穿寿衣了。是你小叔叔一路狂奔到听涛居,撬开你的牙关,强行将药灌了下去。可以说,你的这条命,是他硬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小少爷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只见他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墨庭风的脸上。墨庭风被这一巴掌抽得嘴角歪斜,整张脸都跟着不住地抽搐起来。“我不是说了不许殉我吗!”小少爷怒气冲冲地吼道,“我爹根本就不会带孩子,难道你打算让斯垚过继吗?!”
冤枉啊!
……
一个闹一个宠
数日后,念琛终于能够下地走动了。虽然之前的几次重伤已无大碍,但心症却始终未能痊愈。即便如此,对于庭风而言,这已是如同九天玄女显灵般的奇迹。那天下午,念琛依旧准时服药。端起药碗的瞬间,下人匆匆来报:“绿拂姑娘来了!”这个消息令人意外,还未等回过神来,念琛已是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灌入口中,全然不顾那令舌尖发麻的浓烈味道……
天玑宫花厅,墨战英和远徵落座,念琛来不及进门,就听见绿拂恨不得掀翻屋顶的嗓门子——
“即便回云梦泽生活,难道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行吗?是,宫远徵不值钱!可好歹曾是兄弟,相依为命十几载,纵使……那份亲情总该还留着吧?孩子还能塞回去不成?!”
小念琛缩着脖子,半天听不见爹爹开口,远徵那边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这究竟是在闹哪一出?没过多久,只听“砰”的一声骤响,紧接着便是哗啦啦的碎裂声——想必是那茶碗遭了殃。他心头一紧,知道眼下绝不能贸然进去,可总得想个法子……嗯,有了!
满屋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火药味,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灵巧地钻进了绿拂的裙摆下,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稚嫩的嗓音甜甜地喊了一声:“娘亲!”那软糯娇憨的模样,粉扑扑的小脸蛋轻轻蹭着她的手,像只讨喜的小猫。原本几欲冲天的怒火竟被这一声呼唤压下去大半,化作无奈与柔软。远徵望着这温馨又滑稽的一幕,终究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罢了……念琛,进来吧!” 果然,念琛的点子比较多!
事先已得知念琛刚刚脱离险境,绿拂纵有满腔怒火也硬生生压了下来。念琛看起来精神尚佳,想必只要不添新伤,慢慢调养便无大碍。然而,静默了半晌,她终究还是心软了,轻声问道:“念琛,你真的全好了么?”眼前之人,一如往常般安然自若,仿佛从未经历危难。被捧在掌心呵护的滋味,她看在眼里,心中却五味杂陈。或许,面对念琛,有些话,绿拂始终难以开口。
“若华夫人,念琛受不得刺激,但寻常走动并无大碍。”庭风抬手轻唤,将娇娇引至身前。他语气平静,可那隐隐显露的姿态,却似在无声宣告,眼前情形已到了两难的关口。“其实,这话本不该由我多说,但今日在座诸位皆缄口不言,旧尘山谷的故人,又该如何处置?”一室寂静,空气仿若凝滞,众人不约而同地瞥向念琛的脸色。小少爷今日竟破天荒不再掩饰,径直坐下,冷声道:“当日赌约早已言明,给他解药,条件是以不纠缠为誓,终身不得踏入云梦泽一步。否则——便送他一程!怎么,如今莫非是后悔了?”
“没有!是真的没有!”绿拂咬着嘴唇,思虑再三“他是放不下两个孩子……”
宫尚角的伤势沉重,痊愈已是奢望。绿拂心如明镜,她只想着让远徵认下那两个孩子,待他离世后,便回旧尘山谷度过余生。羽宫与角宫如今都失了主心骨,宫紫商不过是勉为其难地扛起执刃之位罢了。羽宫的三个孩子已被雪重子带走抚养,而睿角和映角年纪尚幼,怎能全都跟着她这个母亲离去?即便云哥不嫌弃,他们也有能力将这两个孩子养大成人——远徵终究是亲爹!为何能够接纳行徵、承认情徵,却偏偏不愿认下那两个孩子呢?
听完这话,念琛冷笑一声,手边早已没了茶碗可摔,否则怕是又要被他砸个稀巴碎!“他自己时日无多,倒来攀扯我小叔叔?怎么,宫家穷疯了,连口饭都给不起?还是说他宫尚角的口碑已经烂到了家,一双儿女无人照管?行!既然总说稚子无辜、年幼失怙,那就别来给我小叔叔添堵!”念琛语气凌厉,字字如刀,“我曾祖过世前,十八游侠认主,睿角入了我天玑宫,从此便是天玑宫的人。我爹身为一宫之主,还养不起这两个孩子?笑话!”
把绿拂堵的脸通红,恨不能扒了他的皮,哪里是一口饭的问题!
“墨离!你给老娘听清楚了!少摆什么少主的破架子,你的小命儿是我捞上来的!你相好的命也是我捡回来的!你闺女是我养大的,你儿子更是我拼了老脸抢回来的!你跟谁比大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