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高中畢業以後,最後還是沒去上大學。
不是考不上。
也不是完全沒有學校能讀。
而是家裏這個堂口越來越離不開人。
老碑王天天晚上教。
白天又有人上門看事。
再加上柳青自己對讀大學這件事,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執著。
於是乾脆留在了家裏。
學歷歸學歷。
可柳青這人最大的優點,是腦子活。
尤其在「怎麼把堂口經營下去」這件事上,簡直無師自通。
高萬山還在靠熟人介紹。
趙立冬靠老客戶口口相傳。
柳青已經開始往大學論壇裏發帖了。
標題還寫得特別現代。
「大學生低價看近期運勢|感情、學業、實習、考研皆可」
下面配一張拍得乾乾淨淨的堂口照片。
藏藍色堂布。
香案。
蘇繡長衫。
還故意把自己的臉拍進去半張。
效果出奇地好。
大學生最吃這套。
生活費寬裕的,過來看看最近運勢。
考試之前問問能不能過。
女孩子失戀了,來問前任還會不會回頭。
還有剛談戀愛的,一人一個八字拿過來。
「小哥哥,你看我們能不能結婚?」
柳青每次都先問:
「你們談多久了?」
「十二天。」
柳青:「……」
「先談半年再來。」
夏雪對此評價只有一句:
「你這不是出馬。」
「你這是大學生情緒諮詢工作室。」
柳青頭也不抬。
「能收錢就行。」
這一天。
外面很冷。
夏雪縮在沙發裏,抱著毯子,正刷著那個紅色APP。
刷著刷著,忽然坐直。
「哎。」
柳青正在記帳。
「幹嘛?」
夏雪把手機伸過去。
「你看。」
「這篇小說主角居然是蛇。」
柳青瞥了一眼。
封面上幾個大字——
《柳三爺夜夜纏我》
柳青:「……」
夏雪又往下滑。
「還有這個。」
《胡家二爺愛上我》
她越看越樂。
「現在的作者也太敢寫了吧。」
柳青沉默半天。
「趙立冬要是看見這些。」
夏雪立刻接:
「當場開罵。」
柳青模仿趙立冬的語氣:
「什麼玩意兒!」
「胡家二爺一天到晚不修行,跑去跟你談戀愛?」
夏雪笑得直抖。
「柳三爺還夜夜纏我呢。」
柳青一臉嫌棄。
「我們家蛇看見都嫌丟人。」
桌子底下立刻傳來一聲:
「嘶。」
「不纏。」
「她太重。」
夏雪笑容一下僵住。
「誰說的?」
沒蛇承認。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柳青把帳本一合。
「來客了。」
---
進門的是個年輕女孩。
看著也就十九二十歲。
學生樣。
妝畫得挺精緻。
頭髮染成茶棕色。
可最扎眼的是她的衣服。
外面都已經冷得要穿厚外套了。
她下面竟然還是一條超短褲。
兩條腿露在外面。
像根本感覺不到冷。
夏雪第一眼就皺了皺眉。
不是因為穿得少。
而是這女孩身上的氣不對。
太浮。
也太熱。
柳青顯然也看出來了。
但沒立刻說。
只是指了指堂桌對面。
「坐。」
女孩坐下。
先看柳青。
又看他身上的蘇繡長衫。
忽然笑了一下。
「小哥哥看著挺年輕啊。」
「現在出馬都年輕化了?」
柳青面無表情。
「說正事。」
女孩被噎了一下。
夏雪在旁邊差點笑出來。
女孩這才收斂。
「就是……」
「有點不好意思。」
柳青道:
「不好意思就慢慢說。」
女孩搓了搓手。
「我前段時間回了趟老家。」
「回來以後。」
「就開始做夢。」
夏雪還在刷手機。
隨口問:
「什麼夢?」
女孩臉有點紅。
「夢到一個特別帥的大帥哥。」
夏雪抬頭。
女孩越說越不好意思。
「就是……找我約會。」
夏雪噗嗤一聲。
「美女。」
「妳是不是單身太久了?」
「我們這裏可不管姻緣。」
女孩立刻搖頭。
「不是!」
「他要是個人就好了!」
夏雪手裏的手機慢慢放下。
柳青也抬起眼。
「繼續。」
女孩吞了口唾沫。
「剛開始我也覺得是春夢。」
「沒當回事。」
「而且……」
她有點尷尬。
「其實挺好的。」
夏雪挑眉。
女孩趕緊解釋。
「就是每天夢裏都有人陪。」
「而且長得都特別帥。」
「有時候像明星。」
「有時候是我以前喜歡過的類型。」
「還有些根本沒見過。」
柳青問:
「每晚同一個?」
「不是。」
女孩搖頭。
「每天都不一樣。」1
柳青这大学生工作室太会整活
這句話一出。
柳青的眼神變了。
夏雪也不笑了。
女孩繼續:
「最開始我甚至有點期待睡覺。」
「可是後來越來越累。」
「明明睡七八個小時。」
「醒來跟通宵一樣。」
「腿軟。」
「頭暈。」
「上課注意力也不集中。」
柳青問:
「持續多久?」
「快一個月。」
「白天呢?」
「白天還好。」
「就是冷。」
女孩低頭看看自己。
「但又覺得衣服穿多了很煩。」
夏雪看了一眼她光著的腿。
這回徹底確定了。
她不是不怕冷。
是身上的感覺出了問題。
女孩繼續說:
「真正把我嚇到,是上個星期。」
「我那天有早八。」
「七點多的課。」
「我定了四個鬧鐘。」
「七點。」
「七點十分。」
「七點二十。」
「七點半。」
「結果……」
她的表情慢慢難看下來。
「一個都沒把我叫醒。」
柳青問:
「睡太沉?」
「不是普通的沉。」
女孩搖頭。
「我在夢裏其實知道鬧鐘響了。」
「我能聽見。」
「叮叮叮一直響。」
「可是我醒不過來。」
她兩隻手慢慢攥緊。
「夢裏那個男人一直抱著我。」
「不讓我走。」
「我說我要上課。」
「他就笑。」
「說不上就不上。」
夏雪皺眉。
女孩的聲音開始發顫。
「然後我就急了。」
「一直推他。」
「推不開。」
「我低頭的時候……」
她停住。
柳青問:
「看見什麼?」
女孩臉色發白。
「尾巴。」
「他屁股後面。」
「有一條紅色的尾巴。」
「毛茸茸的。」
「特別大。」
屋裏一下安靜。
桌子底下。
幾條小蛇同時抬起頭。
「狐。」
「紅的。」
「臭狐狸。」
「又來。」
女孩當然聽不見。
她還在說。
「我當時嚇瘋了。」
「一下就醒了。」
「醒來已經九點多。」
「整個床上都是汗。」
「而且……」
她忽然把袖子往上拉。
「我胳膊上還有這個。」
手腕內側。
有一圈淡淡的紅痕。
不像抓傷。
反而像被什麼東西握過。
柳青看了一眼。
沒有碰她。
只是問:
「回老家那次。」
「去過什麼地方?」
女孩想了想。
「也沒去哪。」
「就是回村裏。」
「給我奶奶上墳。」
「然後晚上跟我表姐她們去後山玩了一圈。」
夏雪問:
「後山有什麼?」
「有個廢廟。」
女孩說。
「早就塌了。」
「以前好像供過什麼仙。」
「我們就在那拍了幾張照片。」
柳青和夏雪對視了一眼。
女孩又補了一句:
「哦,對。」
「我還撿了個東西。」
柳青立刻問:
「什麼?」
女孩從包裏翻了一會兒。
拿出一個小紅布包。
「這個。」
紅布已經褪色了。
角上還沾著泥。
柳青一看。
臉色就沉了。
「妳撿回來了?」
女孩點頭。
「覺得挺好看。」
夏雪伸長脖子。
「裏面是什麼?」
女孩打開。
是一枚很舊的銅製小墜子。
狐狸形。
眼睛的位置還嵌著兩點紅色的小石頭。
就在紅布被打開的一瞬間。
堂口裏那幾條蛇全部往後縮。
「騷。」
「好騷。」
「拿走。」
「臭死了。」
柳青臉也有點黑。
夏雪則盯著那枚狐狸墜子。
過了幾秒。
忽然笑了一下。
「美女。」
女孩緊張地問:
「怎麼了?」
夏雪看她。
「妳這一個月。」
「不是桃花運。」
「妳是把人家狐狸窩的東西。」
「揣回宿舍了。」
女孩臉一下白透。
「那……那些帥哥……」
夏雪很平靜。
「八成從頭到尾。」
「都是一個。」
女孩沉默兩秒。
整個人瞬間往柳青那邊挪。
「小哥哥。」
「救命。」
柳青立刻把椅子往後挪了一點。
「坐好。」
夏雪在旁邊笑出了聲。
都這時候了。
他還記得跟異性保持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