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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竅

仙靈緣:龍嗣在人間

這一次,夏雪沒有請神上身。

也沒有唱調。

更沒有讓任何仙家借孩子的身子說話。

她只是把那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叫到自己面前。

「坐好。」

男孩有些緊張。

「會疼嗎?」

夏雪搖頭。

「不疼。」

「你別怕。」

「今天不讓他們上你身。」

男孩聽到這句,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這段時間最怕的就是那種忽然失去自己身體控制權的感覺。

有時候一睜眼,發現自己坐在完全不記得去過的地方。

有時候嘴裏說著自己完全不懂的話。

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告訴他:

這是仙緣。

這是好事。

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好。

夏雪讓他坐在堂前的小凳子上。

「今天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男孩抬頭。

「什麼?」

「想清楚。」

「你要不要。」

男孩幾乎沒有猶豫。

「不要。」

夏雪點頭。

「那就行。」

她拿來一隻白瓷碗。

裏面裝著清水。

水很普通。

至少男孩父母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柳青卻能看見,夏雪把碗放到堂前之後,水面上很快浮起了一層淡淡的銀氣。

幾條小蛇全圍了過來。

「嘶。」

「封。」

「關掉。」

「不要聽。」

夏雪伸出手指。

蘸了一點水。

然後在男孩眉心慢慢畫。

不是漢字。

也不是一般黃符上的符頭。

是一串歪歪扭扭、連柳青都認不全的滿文符記。

落筆很怪。

有些線像字。

有些又像蛇爬過。

男孩母親在旁邊看得緊張。

「這是什麼?」

夏雪沒抬頭。

「封竅。」

「先封耳。」

最後一筆落下。

男孩忽然渾身一震。

下一秒。

整個世界安靜了。

不是耳聾。

外面的車聲還能聽見。

父母的呼吸也能聽見。

柳青挪椅子的聲音也還在。

可那些一直貼在耳朵邊上的——

「回來。」

「上香。」

「接堂。」

「不能跑。」

全沒了。

男孩愣住。

他慢慢抬頭。

眼睛一下紅了。

「沒有了。」

母親急忙問:

「什麼沒有了?」

男孩聲音發抖。

「他們不說話了。」

「我聽不見了。」

這句話說完。

眼淚一下掉下來。

不是害怕。

是鬆。

像一個很多年沒關上的門,終於被人替他合上。

夏雪沒讓他激動太久。

又蘸了一點水。

「閉眼。」

男孩很聽話。

夏雪這一次沒有畫眉心。

而是從眼尾往上,各點了一下。

再沿著額角輕輕一抹。

「這次封眼。」

柳青看得很認真。

他能看見男孩原本半開的天眼,在符水落下去之後,像被一層薄薄的霧覆住。

那些站在屋子裏的狐。

黃。

常蟒。

老人。

一下全部從男孩的世界裏消失。

夏雪低聲說:

「睜眼。」

男孩睜開。

先看父母。

再看柳青。

最後看堂口。

看了很久。

「沒了。」

「什麼?」

「我看不到了。」

他甚至有點不敢相信。

以前晚上閉眼都能看見的影子。

現在真的沒有了。

供桌就是供桌。

牆就是牆。

簾子後面也是普通房間。

這個世界一下變得乾淨。

乾淨得他有些陌生。

男孩母親哭得更厲害。

可這次不是崩潰。

而是抱住兒子。

「好。」

「看不到就好。」

柳青一直站在旁邊。

等夏雪停手之後,他才問男孩:

「最後問你一次。」

男孩看他。

「你真的想好了?」

「一旦關了。」

「以後再想重新接。」

「就沒現在這麼容易。」

「堂口也可能真的散。」

「有些仙家走了,就是走了。」

男孩沉默幾秒。

然後很堅定地點頭。

「我想好了。」

「我不要。」

柳青問:

「不後悔?」

男孩搖頭。

「不後悔。」

柳青這才點頭。

「那繼續。」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關。

魂。

那一魂一魄還扣在堂上。

竅能封。

堂能散。

可被扣的東西得先拿回來。

否則人就算恢復正常,也會一直缺一塊。

柳青走到香堂前。

剛準備開口。

屋裏忽然猛地一沉。

不是風。

是一股極重的狐氣壓下來。

供桌上的香火一下偏向左邊。

幾條小蛇同時炸鱗。

「嘶——」

下一秒。

一道黑影猛地從堂後撲出來。

大。

非常大。

是一隻通體漆黑的狐狸。

比普通狐狸大上幾圈。

眼睛發紅。

牙齒露在外面。

整個魂影幾乎直接壓到柳青面前。

男孩父母看不見。

只覺得屋裏突然冷得厲害。

男孩雖然竅被封了,也還是本能地往後縮。

柳青卻看得清清楚楚。

黑狐死死盯著他。

聲音很兇。

「就是我們等了幾十年的小弟子!」

「憑什麼?」

「你們說封就封!」

「說散就散!」

柳青皺眉。

「他自己不願意。」

黑狐怒吼:

「他懂什麼!」

「十幾歲的孩子!」

「香根是祖上留下的!」

「堂口等了這麼多年!」

「一句不要,就都不要了?」

柳青本來還想談。

「你們可以走別的路。」

「找下一個有緣的。」

「或者回山修。」

「非得壓在他一個人身上幹什麼?」

黑狐根本不聽。

「就是他。」

「只有他。」

「我們等的就是他!」

柳青臉也冷下來。

「那你們扣他魂算什麼?」

黑狐不說話。

柳青繼續:

「逼他?」

「折磨他?」

「逼到他連學都不想上?」

「這叫護弟子?」

黑狐忽然往前一撲。

「你懂什麼!」

柳青往後退半步。

臉色徹底沉了。

「行。」

「不談了。」

夏雪在旁邊抬眼。

她沒阻止。

因為她也看出來了。

這隻黑狐不是來講道理的。

它要的是人。

至於這個人想不想。

它根本不在意。

柳青轉身。

走到自己的堂口前。

伸手。

從供桌旁邊取下一根鞭子。

男孩父親愣了一下。

「這是……」

柳青沒回答。

那是一根很普通的皮鞭。

不長。

也不華麗。

可鞭柄附近掛著幾枚老大錢。

銅錢被香火熏得發黑。

平時就供在堂口前。

不輕易動。

這東西叫——

打神鞭。

名字聽著很大。

其實就是老堂口裏鎮事的一件老物件。

靠的也不是什麼「打神」。

而是多年香火。

規矩。

法脈。

以及堂上認不認這件東西。

柳青握住鞭子的那一刻。

身後的香火一下穩了。

太爺爺的影子也在堂後淡淡浮出來。

龍恆沒有現身。

只是有一股很乾的熱氣從堂後壓過來。

黑狐終於往後退了一點。

柳青看著它。

「最後一次。」

「還魂。」

「退堂。」

「這孩子以後跟你們沒關係。」

黑狐齜牙。

「做夢。」

柳青點頭。

「行。」

他抬起鞭子。

幾枚大錢同時撞在一起。

噹。

很輕的一聲。

可整個堂口瞬間安靜。

柳青第一次真正明白。

太爺爺教他的那些東西。

不是只有看事。

算卦。

寫名。

唱調。

還有一樣。

弟子若有自己的心。

就得知道什麼時候該講理。

也得知道——

什麼時候。

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