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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年人狐怨

仙靈緣:龍嗣在人間

這一次,請神正式得多。

高萬山到底是做了幾十年堂口的人。

嘴上說著不願意管,真到了要辦事的時候,規矩一點沒省。

原本被夏雪家那群蛇弄得有些亂的香堂,被他重新梳理了一遍。

香爐正位。

供桌擦淨。

新換的水。

酒另擺。

果另列。

連趙立冬昨天買回來的那幾盒冰沙,也被高萬山皺著眉重新挪了位置。

「這是供?」

趙立冬點頭。

「是。」

高萬山看著那盒楊梅冰沙。

又看了眼荔枝奶冰。

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們這水府……」

他最終還是沒評價。

因為旁邊已經響起了很輕的一聲:

「嘶。」

高萬山立刻當沒聽見。

鼓架起來。

香也重新點上。

趙立冬站到一旁。

這回不是他臨時現編。

高萬山親自掌鼓。

咚。

第一聲落下。

屋裏那些零零碎碎的蛇聲慢慢安靜。

咚。

第二聲。

香煙開始往上聚。

高萬山起調。

他的神調和趙立冬完全不是一個味道。

趙立冬年輕。

唱得有勁。

快。

響。

高萬山卻穩得多。

聲音不高,字字往下沉。

先報堂。

再開路。

再請水府。

沒有硬往傳統胡黃常蟒那套裏塞。

而是把能避開的稱謂全避開。

「水府尊神臨香案——」

鼓聲一下一下。

「今日有事求明斷——」

「不問天曹,不查地府——」

「只請水府娘娘親臨壇前——」

趙立冬站在旁邊,忍不住小聲跟嚴老頭說:

「師父這詞也是現編的吧?」

嚴老頭低聲道:

「至少比你編得像樣。」

趙立冬不吭聲了。

夏雪坐在供桌前。

她今天依舊有些發燒。

臉色泛紅。

精神卻比前兩天好。

一開始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鼓聲進了第三輪。

她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高萬山立刻收慢節奏。

香堂上方的水汽越來越重。

桌上那杯冰鎮白酒,杯壁迅速凝出一層細密的水珠。

夏雪慢慢抬起頭。

眼睛睜開。

那一瞬間。

趙立冬就知道不是她了。

眼神太沉。

沒有半點小姑娘的神氣。

甚至不像蛇。

更像一片很深的水。

夏雪先看了一眼高萬山。

又掃過供桌。

這次東西準備得足。

所以她沒先發火。

只是沉默。

高萬山停鼓。

雙手往前一拱。

態度比上一次所有人都正式。

「水府娘娘。」

「今日驚動尊駕,是為柳家舊事。」

夏雪臉上明顯浮出一絲不耐煩。

過了幾秒。

她體內才傳出一個很陰沉的聲音。

「怎麼什麼破事都要問我?」

趙立冬眼皮一跳。

還是這個味。

高萬山倒是面不改色。

顯然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語氣十分官方。

「柳氏後人承接舊香。」

「如今狐家討債,牽連生人。」

「晚輩等不敢擅斷前因。」

「既然水府與柳家舊根有緣,故請娘娘明示一條路。」

趙立冬聽得一愣一愣的。

同樣是問:

咋辦?

到了他師父嘴裏,愣是多了這麼多字。

夏雪坐在那裏。

像是在回憶。

也像在看很久以前的東西。

過了片刻。

她只吐出兩個字。

「斬了。」

高萬山一頓。

趙立冬也愣住。

嚴老頭抬頭。

「斬誰?」

夏雪冷冷道:

「狐。」

屋裏更安靜了。

高萬山皺眉。

「娘娘的意思,是不必還皮?」

夏雪神情裏甚至多了一點莫名其妙。

「還什麼?」

「剝的就是她的皮。」

「她自己來的。」1

段评

这请神情节太带感了

高萬山神色微變。

「自己來?」

夏雪垂著眼。

聲音依舊陰沉。

卻非常平靜。

「亂世。」

「人都要活不下去了。」

「山裏沒糧。」

「村裏死人。」

「她下山偷雞。」

「又傷人。」

「抓了。」

「殺了。」

「剝皮。」

她停了一下。

似乎根本不理解這件事為什麼值得糾纏這麼多年。

「少她一張皮,又怎樣?」

趙立冬張著嘴。

沒說話。

高萬山也沉默。

這和他們想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柳家祖先為了修邪術剝狐皮。

沒有拿狐仙煉東西。

沒有什麼陰毒的祭法。

就是亂世。

人餓。

狐下山。

狐傷人。

人殺狐。

皮沒浪費。

就這麼簡單。

高萬山試探著問:

「那她如今怨氣這麼重——」

「她死了。」

夏雪回答。

「當然怨。」

「怨就能殺柳家的孩子?」

語氣裏第一次有了明顯的冷意。

香堂上的水面微微一震。

「她若只討她的皮。」

「給不給,是柳家的事。」

「她借生人身。」

「迷活人上山。」

「要剝後人的皮。」

夏雪抬眼。

「那就斬了。」

完了。

沒了。

趙立冬等了一會兒。

還以為後面會有什麼。

比如怎麼談。

怎麼化。

怎麼找舊物。

怎麼還願。

怎麼解百年仇怨。

結果水府娘娘拿起那杯冰白酒。

喝了一口。

不說話了。

趙立冬看看她。

又看看高萬山。

高萬山也看他。

師徒兩個面面相覷。

趙立冬終於忍不住:

「就……這?」

高萬山瞪他一眼。

趙立冬壓低聲音。

「不是。」

「咱們折騰這麼久。」

「上山。」

「找人。」

「問狐。」

「查柳家。」

「請神。」

「最後就是斬了?」

夏雪慢慢轉過眼睛。

趙立冬立刻閉嘴。

過了兩秒。

那道陰沉的聲音又響起。

「不然呢?」

趙立冬:「……」

「她要剝柳家的孩子。」

「我還要請她吃飯?」

高萬山一下低下頭。

像是在忍笑。

嚴老頭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他問:

「娘娘。」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這隻狐?」

夏雪沒回答。

只是拿起一勺已經開始融化的楊梅冰沙。

吃了一口。

神情終於稍微好看。

高萬山又問:

「那張皮現在何處?」

這一次。

夏雪倒回答得很快。

「沒了。」

「早爛了。」

趙立冬徹底沒話說。

紅狐找了這麼多年。

要一張皮。

結果那張皮早就不存在了。

高萬山沉吟片刻。

「若斬狐,狐家那邊——」

夏雪抬眼。

「誰不服?」

屋裏的蛇聲瞬間響起。

「嘶——」

密密麻麻。

陰冷濕重的氣息重新鋪滿整間香堂。

趙立冬家的胡教主從頭到尾沒露面。

連一點氣息都沒有。

像是提前就決定:

這種親戚。

今天不認也罷。

趙立冬摸了摸鼻子。

終於明白高萬山之前說的「何必捨近求遠」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們一直在想怎麼化解狐家的仇。

而夏雪家這位的思路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

既然道理講完了。

對方還要害自家孩子。

那就別講了。

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