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吹着他们衣袖相贴又缠绕,他靠近那双眼睛,轻声问,
“你要到哪里去,为什么救我,又为什么与我同行?”
月光漫上她的裙角,又是那双灵蛇一样的手,默不作声地缠绕丝带,两指指骨逼近武拾光脆弱的脖颈。
“那是我的事。你最好安分一点……”
听出她暗示的威胁意味,武拾光忍不住轻笑一声。
自几年前村子覆灭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了,如今倒是很乐意能以一句试探的话,让眼前这个人走下神坛,消解了不少沉闷孤寂。
她的未知的一切,他的本能让他觉得危险,心意却逼着他变得轻松愉快,乐意至极。
于是他不退反进,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凑近她的掌心。
少年人稚嫩青涩的脸颊温软可爱,细白而又脆弱的咽喉就虚虚贴在她指尖。
没怎么打理过的一头毛茸茸的乱发也随着垂首的动作从脑后滑落到她腕上,带来阵阵若有若无的痒意。
“你早就猜到我要做什么,却仍旧一路同行,别有用心的是你,不是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却在听到武拾光的挑衅后停下了动作,看着他冰凉的眼神和扯出一抹笑容的嘴角,指尖发力抵上他颈侧。
“你费尽心思避开所有可能见到人的商路,是因为你想见到的不是人,而当然这一程跋涉也并非为了离开,”
发觉自己的示威毫无作用,她便不耐烦地丢开他收回手,
“从你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藏在大漠深处的那些东西来的。”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害怕?”武拾光定定地看向她。
“区区邪祟,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也值得怕。”
话音未落,忽而一阵风过,枯枝燃起的那点星火瞬间熄灭。
“看来是你的话叫人听去,此刻发起怒来了。”
武拾光朝风的来向看去。
此时不见月光,却有黄沙卷起千堆雪之势,一个深深的漩涡可见雏形,只有弥漫的黑气倒映在他的眼里,目光沉沉。
“你该向我作揖道谢才是,”她微微挑眉,戏谑道,“你要找的东西来了。”
风势愈演愈烈,如同笔走龙蛇,蛰伏在戈壁之下,蒙上一层黄色帐幔,沙砾密集仿佛雨水打过来,又在近在咫尺的一瞬间定格停息,万籁俱寂。
武拾光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挡在她身侧,反手抽出垫在褥子下的横刀,上面浮着一层若隐若现的云纹,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之色。
在他身后,她不知何时丢下了水壶和厚重的衣袍,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十指拢在宽大的衣袖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浮动在四周的凝滞的沙尘与石砾,又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前方戈壁石滩之下蜿蜒而来的黑气。
一息之间,二人脚下的浮起丝丝缕缕血红的恶气,不断盘旋着上升和凝聚。
大地颤抖,刚刚还安静得仿佛没有活人气息的氛围被呜呜的风声和石头滚落的声音打破,以他们所在的枯木为中心,血丝缠绕着地下的巨石破土而出,以一种诡谲的形态不断移动着,而凝滞在空中的沙砾也仿佛受到驱使,化作毫无方向的狂风骤雨,眨眼间便要朝着二人命门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