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桂花香飘过,那是璇玑宫后院的桂树开了。
邝露忽然想起去年中秋,她为他酿了桂花酒。
他难得多饮了两杯,说“这酒里有你母亲的手艺”。
那时他眼里的柔和,不是对锦觅的炽热,是独独给她的、带着岁月沉淀的温。
原来有些暖意,注定只能是刹那的星辉,不能凝成永恒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继续往前走,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却再也没有回头。
润玉站在布星台上,望着那片璀璨的星河,忽然伸手触碰北斗第七星旁的辅星。
星光在他指尖跳跃,像邝露当年补画时,眼里闪烁的光。
他忽然明白,所谓的“辅星”,从不是为了北斗不孤单。
是为了让他在漫长的布星岁月里,不至于只剩星辉作伴。
可他亲手把那颗星推远了。
夜风吹过璇玑宫的角楼,挂在檐下的风铃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叮当作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润玉握紧掌心的水晶仪,冰凉的触感却捂不热心头的空落。
他知道,从今往后,布星台上再无并肩的身影。
只剩下他和这片冰凉的星河,还有那碗永远等不到人来温的莲子羹。
有些错过,就像星轨的偏离,一旦错开。
便是千年万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轨迹。
润玉望着邝露消失的方向,廊下的风铃声愈发凄切,像揉碎了的月光,洒在他素白的袍角上。
他缓缓闭上眼,一声长叹漫过布星台,惊起几颗碎星。
“爱情这东西,本就虚无缥缈。”他对着空寂的星河低语。
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喜欢就是喜欢,爱上就是爱上,由不得半分勉强。”
指尖的星光渐渐散去,留下微凉的触感。
像邝露方才转身时,裙裾扫过石阶的轻寒。
他想起初见时,她捧着星图站在殿外,眼里的敬慕比星辉还亮。
想起她为他寻遍三界的暖玉,只为让布星台的石凳不再冰人。
想起她酿的桂花酒,带着她母亲的手艺,也带着独独给他的温。
“邝露,你的情意,我自始至终都知道。”
他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卷走,却字字清晰。
“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你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你藏在星图里的惦念,我都清楚。”
布星台的石案上,那碗莲子羹彻底凉透了,瓷碗边缘的白霜像结了层薄冰。
润玉望着那碗羹,忽然想起锦觅曾笑他“活得像块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不是冰,是被锁住的火,只肯为一人燃烧。
“可是抱歉。”他对着邝露离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像在告别一段无法回应的岁月,“我心中只有锦觅一人,那位置太小,装不下其他人了。”
夜风卷着桂花香再次袭来,带着璇玑宫后院的暖意,却暖不透他心头的寒凉。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残忍,像一把钝刀,割开她藏了千年的念想。
“你放心。”他抬手,一道灵光落在布星台的结界上,柔和却坚定。
“三界之内,无人敢动你半分。有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