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声不知何时停了,布星台上只剩下星辉流淌的轻响。
润玉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眉头微蹙,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知道这句话会伤了她,可长痛不如短痛,他不能给她不该有的期待。
邝露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绘星笔,指尖擦过星图上的墨痕,却怎么也擦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里的湿意已经被她逼了回去。
只剩下惯常的平静,只是声音还有些发哑:“属下知道了。”
她顿了顿,拿起绘星笔,重新落在星图上,
补全了那道被墨痕晕染的轨迹,动作比刚才更稳了些。
“殿下,星阵还未布完,属下先去校准西箕星的方位。”
说完,她转身走向布星台的另一侧,背影挺得笔直。
像一株被寒风冻住的玉簪花,明明在发抖,却不肯弯下腰。
润玉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在星图上轻轻摩挲着,那里还留着她刚才握笔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她捧着热羹站在廊下。
雪花落满她的发间,她却笑着说“殿下,汤还热着呢”。
那时的她,眼里的光比此刻的星辉还要亮。
星轨缓缓转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远。
润玉抬手将最后一颗星子归位,布星阵终于完成。
整片星河在他身后亮起,璀璨得晃眼。
可他看着那片光芒,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像少了颗本该存在的辅星。
邝露站在布星台的另一端,正对着西箕星的方向。
手里的绘星笔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只能是璇玑宫的邝露仙子。
是帮他布星挂阵的属下,再也不能有半分逾矩的心思。
只是那心口的疼,像星轨上磨不掉的刻痕。
在寂静的布星台上,随着星辉一点点漫开来。
漫过千年的时光,漫过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惦念,最终沉淀成一片冰凉的沉默。
夜露渐浓,沾湿了邝露的衣袖,带着星辉的凉意渗进肌肤。
她终于握紧绘星笔,在星图上落下最后一笔。
西箕星的轨迹瞬间亮了起来,与北斗的辅星遥遥相对,像两颗隔着星河的孤灯。
“星阵已成,殿下。”她转身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润玉点头,目光掠过她鬓边凝结的露珠,像落了点碎星。
“今夜辛苦你了。”他想说些什么,比如“天凉了早些歇息”。
或是“那碗莲子羹还温着”,话到嘴边却只剩这干巴巴的一句。
邝露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为殿下分忧,是属下分内之事。”她垂着眼,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若无他事,属下先行告退。”
转身离去时,裙裾扫过布星台的石阶,带起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润玉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像一滴融进墨色的泪。
忽然觉得布星台上的星辉都变得刺眼起来。
他缓步走回玉案旁,那碗莲子羹早已凉透,瓷碗边缘凝着层白霜。
润玉拿起玉勺,轻轻舀了一勺,莲子的清甜里竟尝出些苦涩,像邝露方才发颤的声线。
回廊深处,邝露扶着冰冷的廊柱停下脚步,胸口的闷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像被星轨碾过,留下深深的痕。
千年相伴,她从不是不懂他的骄傲与隐忍。
只是这一次,他把“界限”划得太分明,像星图上那道无法逾越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