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霖看着她攥紧书卷的手,那上面的墨渍像一滴凝固的泪,刺得人眼疼。
他一步步走近,廊下的风卷着合欢花瓣落在他肩头,却吹不散眼底的急切。
“梓芬,”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天帝的旨意,我不会从。自年少在瑶池初见。
你为我辨那株濒死的莲,指尖落在花瓣上的温度,我记了三千年。
这份心,从未变过!”
梓芬猛地抬眼,眼底的月光碎成一片,像被揉皱的银箔。
她扯了扯嘴角,笑声里裹着冰碴:“洛霖,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洛霖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猛地避开。
“你不知。”梓芬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寒霜冻住的梅。
“我从未心动于你,从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洛霖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攥紧:“你说什么?”
“我说,”梓芬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字字像淬了冰。
“我心里从来只有天帝。
当年在瑶池,我为你辨莲,不过是看在天帝的面子上。
你以为的‘特别’,不过是你的错觉。”
她抬手抚过肩颈,那里藏着天后蚀骨钉留下的疤痕,此刻却挺得愈发倔强
“如今我能留在花界,全凭天帝恩准。他若赐婚,我便祝你们安好。
他若要我侍疾,我也甘之如饴。
洛霖,你的心意,于我而言,太沉了,我要不起,也不屑要。”
洛霖看着她眼底刻意压下去的痛楚,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你在撒谎。”他声音发哑。
“那年凡间药铺,你为我挡雨的油纸伞,你深夜为我熬的药,难道都是假的?”
“假的。”梓芬别过脸,望着满院飘落的合欢花。
“油纸伞是顺手捡的,药是天帝让我送的。洛霖,别再自欺欺人了。”
风卷起更多花瓣,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冷
“你该娶临秀仙子,她才是配得上你的人。
我?不过是你佛祖座下的一对莲花,入不了你的眼,更入不了你的心。”
洛霖伫立在原地,目光凝在她那决然的侧脸上。
那些几乎要冲破唇齿的话——“我不在乎”,“我们一起面对”。
如同潮水般涌至喉间,却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扼住,堵成了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默。
他张了张口,却只感受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在这一刻变得稀薄而冰冷。
他明知她在撒谎,可那些冰冷的话语。
却如锋利的冰锥般刺入他的心口,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
合欢花依旧簌簌飘落,仿佛一场无声却盛大的告别仪式。
每一片花瓣的坠落,都像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在空中短暂地徘徊,最终轻轻触地,融入大地的怀抱。
那景象温柔而悲伤,令人心头微颤,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屏息,只为见证这场独属于夏日的终章。
梓芬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你走吧。再别来花界了,免得让天帝误会,牵连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