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说起“情同手足”,语气坦荡。
可他分明从那句“怎么会去做那横刀夺爱之人”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像当年在凡间药铺,她看着他冲进雨里时,掉落在地的那把油纸伞,无声却沉重。
“臣……”洛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拒婚是为了不违本心。
可临秀那句“请陛下收回成命”,又藏着多少被硬生生压下去的心意?
天帝还在怒斥,可那些话语渐渐模糊。
洛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尊玉像上,玉像雕刻的是月下莲池,像极了临秀寝殿外的景致。
他想起她方才望着玉像的眼神,平静里藏着的,或许不是释然,而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够了!”洛霖猛地抬手,打断天帝的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紊乱,“陛下,容臣……静一静。”
他转身冲出偏殿,廊下的风带着莲池的清香扑过来,却没带来半分安宁。
远处,临秀的寝殿已熄灯,只有窗台上那只锦盒。
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像一颗被妥善安放,却再不会被触碰的心。
洛霖站在廊下,指尖冰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坚守的“本心”。
或许在不经意间,已将另一个人的真心,刺得千疮百孔。
洛霖甩了甩脑袋,试图将临秀那句带着颤抖的“横刀夺爱”从脑海里驱散。
可越是用力,那画面就越清晰。
她低头时鬓角垂落的发丝,攥紧衣袖的指尖。
还有转身离去时,被风掀起的衣袂,像一片决绝飘远的云。
“罢了。”他低叹一声,转身朝着南天门的方向走去。
此刻他必须见到梓芬,必须确认那份藏在心底多年的情愫,是否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坚不可摧。
或许只有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笑,才能压下心头这莫名的慌乱。
花界的结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晕,洛霖推门而入时。
恰逢一阵风过,满院的合欢花簌簌落下,像铺了层粉色的雪。
梓芬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本药经,月光落在她侧脸,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梓芬拿着药经的手抖的不成样子,可还是极力保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天帝为洛霖和临秀赐婚是时候她也在,只不过她是被天帝给囚禁了起来。
梓芬的指尖在药经上不经意间洇开了一小团墨渍。
她神色一凛,猛地攥紧了书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内心的波动仿佛在这一刻凝聚于掌心。
月光轻柔地洒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仿佛覆了一层细碎的雪。
平日里那抹从容的神色早已消散无踪,唯余一抹脆弱与不安在夜色中悄然蔓延。
“你来了。”她的声音比风还轻,尾音却绷得发紧。
仿佛是唯恐惊扰了满院盛开的合欢花,又似是害怕触碰到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
每一步都轻得不能再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打破这片脆弱而微妙的宁静。
心中的忐忑如细丝缠绕,既期待时间就此停滞。
又隐隐担忧下一秒会迎来无法预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