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神望着她转身的背影,披风的系带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像极了当年梓芬总爱摆弄的那条流苏。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温热的水痕早已凉透,却迟迟没松开手。
殿外的莲池里,晚开的那朵并蒂莲终于舒展了花瓣,月光落在上面,像撒了层碎银。
临秀说“我来做”时,尾音带着点轻快的上扬。
和当年梓芬缠着他要学做莲子糕时一模一样。
那时她总说“放莲蓉要像填云絮一样,得松松软软才好吃”,他却总嫌她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如今厨房早没人敢让梓芬进了,换了临秀系着围裙在灶台前转。
袖口挽得整整齐齐,莲蓉填得不多不少,甜度也掐得正好。
他不是没有劝过临秀不必如此,可她完全不听自己的话。
洛霖也只能由着她去。
他有时会故意说“偏甜了”,看她弯腰从橱柜里翻出蜜饯来配。
鬓角的碎发垂下来,被火光映得泛着暖黄的光。
“明日我早些来。”临秀的声音在门口停住,带着点笑意。
“让觅儿也来尝尝,省得她总念叨你偏心,只等我做的糕。”
水神这才抬眼,见她站在月光里,披风下摆扫过门槛的影子,像只欲飞的蝶。
他想说“不必急”,话到嘴边却成了“灶上的火别烧太旺”。
临秀笑着应了,转身融进夜色里。
披风的一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新换的里衬。
是她亲手绣的莲纹,针脚细密,像她待人的性子,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妥帖。
水神端起凉透的茶盏,一口饮尽。
水味里竟尝出些微甜,像临秀刚换的里衬上,不小心沾到的莲蓉香。
他望着莲池里那朵并蒂莲,忽然明白,有些花谢了。
会有新的花循着同一片月光开起来,不是替代。
是时光借着不同的模样,把日子酿得愈发绵长。
夜风拂过水面,带起一阵莲香,殿内的烛火轻轻晃了晃。
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与案上的书卷、池边的莲影,叠成了一幅安安稳稳的画。
临秀转身离开时,脚步突然一顿,她转身回头一看,看到的便是水神一饮而尽的画面。
临秀心里五味杂陈,她何曾不清楚洛霖的心思,可她早已经爱了这个人。
临秀的脚步像被无形的线牵住,停在廊下的月光里。
她望着殿内那个仰头饮尽凉茶的身影,袖口垂落的弧度里,藏着她看了千年的隐忍。
她怎会不知,他摩挲茶盏的指尖,曾无数次为梓芬拂过鬓边的碎发。
他那句“火别太旺”,语气里的妥帖,和当年叮嘱梓芬“别烫着手”如出一辙。
可爱了便是爱了,从她当年捧着亲手绣的莲纹帕子。
红着脸递给他时就知道,这份心思或许换不来同等的炽热,却能在岁月里熬成温润的粥。
就像此刻,她分明看见他饮尽的是凉透的茶,却偏要在心里想。
或许他也觉得,这茶里有她刚烤过的莲蓉香。
风掀起她披风的里衬,那细密的莲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想起昨夜为了绣完这朵莲,在灯下坐了半宿。
针脚扎到指尖也没察觉——她总想做点什么。
让他在看到时,能想起这殿里还有个人,在认真地守着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