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拜师樯笙

一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悄然流逝。顾瑾天的身影在岁月的磨砺下愈发挺拔，周身气息内敛而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力量。避水剑的剑身愈发莹润，那曾经缠绕的暗红血纹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抹幽冷的光泽。

此刻，顾瑾天正坐在一棵修竹下，擦拭着手中避水剑朴实无华的剑鞘。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扭头看去，只见林煜轩跑了过来。如今的林煜轩已经没有了曾经的稚嫩，修为也已修炼至蟠龙境第三层。

他跑到顾瑾天面前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激动地说道：“瑾天！我被麟锵首座收为弟子啦！”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双手微微握拳，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刚刚麟锵长老亲自找到我，说看中了我的资质和心性，愿意收我为徒，传授我高深的道法。”

顾瑾天闻言，原本擦拭剑鞘的手猛地一顿，指节瞬间绷紧，几乎捏碎了那朴实的剑鞘。他抬起眼帘，深邃的目光落在林煜轩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那目光深处，仿佛有万载玄冰在无声碎裂。

竹影筛下的斑驳月光落在他骤然冷峻的侧脸上，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锋芒。他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连山风掠过竹叶的沙沙声也显得格外刺耳。

林煜轩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并未立刻察觉顾瑾天的异样，兀自兴奋地说着：“瑾天，你知道吗？麟锵首座五脉首座之一，能拜入他座下，我……”他话音未落，才发现了顾瑾天的异常声音，不由得弱了下去，“瑾天？你……你怎么了？”

顾瑾天深吸了一口气，山间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似乎稍稍压制住了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剑鞘的手指。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汹涌的情绪。当他抬眼看向林煜轩时，眼中的冰寒已强行敛去大半。

随后他不再看林煜轩，目光投向竹林深处被阳光照亮的幽径。过了许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扭头对着林煜轩，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恭喜。”他的声音低沉，“麟锵首座修为通天，在门中掌管门规，地位仅次于掌门。你能拜入他门下，是桩大机缘。”

林煜轩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转身从身后拔出来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当顾瑾天看清剑柄之上的纹路之时，竟愣了一下，那剑柄的末端呈龙首之形，威严毕露，龙睛处镶嵌着两点幽邃的赤色晶石，流转着冷冽的光泽。龙须纤细如发，却根根分明，缠绕在剑格之上，透着一股威严的气息。整把剑通体银白，剑身隐有寒芒流动，一看便非凡品。

林煜轩献宝似的将长剑横捧在顾瑾天眼前，语气里满是初得重宝的兴奋与自豪：“瑾天，你看！这是麟锵首座方才赐予我的佩剑！名曰‘寒螭’，首座说此剑乃九天神兵，斩妖除魔无数！”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剑脊，那赤色的龙睛仿佛也随之亮了一瞬。

顾瑾天的目光在那龙首剑柄上凝滞了一瞬，随即缓缓扫过整个剑身。那非金非玉的材质，剑身深处还透露着令他无比怀念的气息。顾瑾天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望着那熟悉的纹路，心里猛然一颤：“不会错的，这真是他当年的仙剑‘寒螭’。”

此刻，顾瑾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心的微笑，他抬头看着林煜轩那双明亮的眼睛，冲他点了点头：“没想到麟锵首座对你如此看中，竟将这柄剑赐给了你。此剑灵性非凡，性情豪爽与你的性格相似。战斗时需一往无前，方能激发其真正威力。”他顿了顿，指尖在龙首剑格上那缠绕的龙须处轻轻拂过，“煜轩，你以后要好好修行，不要枉费这神剑威名。”

林煜轩听了顾瑾天的话，脸上兴奋的红晕更深了，他用力点头，像捧着稀世珍宝般将寒螭剑紧紧抱在怀中：“嗯！瑾天，我一定会的！师父还让我立刻去他那里熟悉灵晔峰，我得先过去了！”他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连告别都有些迫不及待。刚转身跑了两步，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回头看向顾瑾天，脸上带着纯粹的欣喜和好奇：“对了瑾天，你呢？首座们……有没有哪位首座要收你为徒啊？”

竹影摇曳，将顾瑾天脸上的神情切割得明暗不定。他摩挲剑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林煜轩。那双深邃的眼眸的深处仿佛有冰层无声凝结。他沉默了一瞬，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我？机缘未至。”

林煜轩眼中的光芒稍稍黯淡了一瞬，似乎有些为顾瑾天感到遗憾，但他很快又被自己巨大的喜悦冲淡了这丝情绪。“哦……这样啊……不过瑾天你比我都厉害，肯定很快也会有首座看中的！”

确实顾瑾天如今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蟠龙境第三层的林煜轩，且最近这几天他也不再隐藏修为，无论谁都能看出他那蟠龙境六层的修为。却迟迟未被任何一位首座看中，这其中缘由，他自然明白。

“去吧。”顾瑾天看着他雀跃转身的背影，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林煜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修竹掩映的小径尽头，步履轻快，甚至带起几片被山风卷落的竹叶。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微弱鸣叫。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的余晖艰难地穿过竹影，在顾瑾天脚边投下几道细长而模糊的光斑，转瞬便被更深沉的阴影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