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封神台所在的区域,深入寂静的山林,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惊起的夜鸟扑棱声打破沉寂。
姜文焕走在叶楚言侧前方半步,保持着一种既不疏远又能随时照应的距离。他的背影宽阔,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与这静谧的山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心。
直到远远能望见那处被藤蔓遮掩的石窟轮廓,姜文焕才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叶楚言依旧苍白的脸上,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复杂的了然。
姜文焕(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 “你一直在这里……守着他?”
他没有明说“他”是谁,但彼此心照不宣。
叶楚言没有否认,也没有力气再编织谎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石窟的方向,那里有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姜文焕(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与敬佩): “我早该想到的。朝歌城破后,你消失无踪,鄂顺暗中寻你许久……除了这里,你又能去哪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他……还好吗?”
叶楚言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只剩一点……即将熄灭的真灵,靠着龙脉之气,勉强维系。”
姜文焕沉默了片刻,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带我去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叶楚言看着他,在他眼中没有看到怜悯,也没有看到忌讳,只有一种属于战友的、沉静的哀悼与关怀。她最终点了点头,引着他走向那处隐秘的入口。
拨开藤蔓,进入石窟。当姜文焕的目光落在清泉上方岩尖那点微弱得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的淡金色光点时,这位历经沙场、见惯生死的将领,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石窟内带着灵泉湿气和淡淡悲戚的空气,再睁开时,眼眶已然微红。
“……殿下。” 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昔日英武伟岸的太子,如今竟只剩下这般模样,怎能不让人心碎。
他站在原地,没有贸然靠近,只是静静地看了许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与宣誓。
姜文焕(转向叶楚言,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却更深邃):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守下去?靠着这龙脉和你自身?”
叶楚言默然,这已是她唯一能做的。
姜文焕: “龙脉之气虽能滋养,但封神台建成在即,届时岐山灵气汇聚与震荡将远超今日,这点微末的自主维系,恐难持久。”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叶楚言最深的隐忧。“而你……你的伤势未愈,长此以往,莫说守护,自身亦将油尽灯枯。”
叶楚言何尝不知?只是她别无选择。
姜文焕(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储物锦囊,递向叶楚言): “这里面有一些东鲁秘制的固本培元丹药,药性温和,于你伤势有益。另有一方‘蕴神玉’,虽非绝世珍品,但能聚拢周遭灵气,小幅提升温养之效,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叶楚言愕然抬头,没有去接:“姜将军,这太珍贵了……我……”
姜文焕(将锦囊塞入她手中,语气不容拒绝):“收下。这不是施舍,是为了……他。” 他看向那点微光,“也是为了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情谊。殿下仁厚,不该落得如此凄冷结局,能保留这一点真灵,已是万幸。我能力有限,无法做得更多,这些许外物,算是我……一份心意。”
他看着叶楚言,眼神真诚而沉重:“叶姑娘,守护殿下,并非你一人之责。但凡力所能及,东鲁……姜文焕,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番话,如同暖流,涌入叶楚言冰封已久的心田。她紧紧握住那尚带着体温的锦囊,眼眶发热,哽咽难言:“……多谢。”
姜文焕(摆了摆手): “不必言谢。此地我不便久留,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你……保重。若有急难,可设法传信至东鲁军营。” 他顿了顿,补充道,“鄂顺那边……我会告知他你平安,但不会透露此地。他性子执拗,若知晓,定会不顾一切前来,反而不美。”
他考虑得如此周全。叶楚言只能再次点头。
姜文焕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岩尖的微光,对着叶楚言微微颔首,旋即转身,大步离开了石窟,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的光亮处。
石窟内重归寂静。
叶楚言握着那沉甸甸的锦囊,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和灵气与姜文焕沉甸甸的承诺。她走到泉边,看着那点因外人到来而似乎有些不安、微微摇曳的微光,轻声道:
“殷郊,你看……并非所有人都忘记了你。”
“我们会一起,守着你。”
她取出那方触手温润的蕴神玉,小心地放置在殷郊真灵印记的下方。玉石甫一落地,便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石窟内的灵气果然以微不可查的速度,向此处汇聚得更顺畅了一丝。
虽然前路依旧漫漫,危机四伏,但这一刻,叶楚言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并非孤身一人的力量。
幽泉映孤光,玉蕴引灵长。
东鲁一诺许,共守岁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