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之内,光阴仿佛失去了流逝的意义。叶楚言在清泉边结庐而居——如果那仅能遮蔽风雨的简陋石隙也能称为“庐”的话。她的生活变得极其简单,又极其专注:温养殷郊那一点微弱的真灵印记。
每日,当初升的晨曦透过石缝,洒下第一缕光芒时,她便已盘膝坐在泉边,凝神静气,将自身魂海中那团属于殷郊的温暖余烬,如同最轻柔的呼吸,一丝丝、一缕缕地渡向岩尖那点淡金微光。那微光对此似乎有着本能的渴望与依赖,每一次魂烬的靠近,都会让它轻轻摇曳,仿佛迷途的孩童抓住了母亲的衣角。
同时,她放开神识,努力与这岐山龙脉建立更深的联系。这并非易事。龙脉之气堂皇正大,虽不排斥她,却也绝非她这等修为浅薄的小妖可以轻易引动。她只能凭借着一股不灭的执念与狐族对自然灵气的天然亲和,如同溪流浸润大地般,耐心地、缓慢地引导着周围浓郁平和的龙脉地气,汇聚到殷郊的真灵印记周围,形成一层极其稀薄却持续不断的滋养光晕。
这个过程对她而言,同样是巨大的消耗。她的伤势在鄂顺所赠木符的帮助下虽未恶化,但修复进程几乎停滞。每日引导魂烬与龙脉后,她都如同虚脱般,需要长时间的静坐才能恢复些许精神。脸色常年带着病态的苍白,身形也愈发清瘦,唯有那双眼睛,在望向那点微光时,依旧清澈而坚定。
“小八” 成了她唯一的“交谈”对象,时刻监测着殷郊真灵的状态:“目标真灵印记消散速度已降至最低点,并呈现极其微弱的稳定性提升。龙脉滋养效果初显。警告:此过程需以千年为单位方可见显著成效,且存在未知变数。”
千年?叶楚言听到这个数字时,心中并无波澜。莫说千年,便是万年,只要那点光不灭,她便会守下去。时间于她,早已失去了计量的意义。
她在石窟附近开辟了一小片土地,种植了些许易于存活的野菜野果。偶尔,她会离开石窟,到更深的山林中采集药草,一方面用于自身调养,另一方面,她也尝试辨认那些蕴含着灵气的植株,希望能找到对温养真灵有益之物。她如同一个最虔诚的守山人,与这片岐山龙脉之地,渐渐生出一种奇异的共生关系。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石窟外的世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通过“小八”被动接收到的、偶尔飘散至深山的信息碎片,她断断续续地了解到:
姬发在西岐正式称王,号周武王,追封其父姬昌为文王。他励精图治,修明法度,广纳贤才,西岐势力日益强盛,俨然成为天下归心的中心。
姜子牙于磻溪垂钓,名声渐起,与昆仑的联系愈发紧密,封神榜的传说也愈发具体。
四方诸侯纷纷来朝,连远在东鲁的姜文焕和稳定南疆的鄂顺,也明确表示拥戴周室。一个新的、以“周”为名的时代,正在古老的岐山脚下,蓬勃孕育。
而关于朝歌,关于殷商,关于那场血色的变故,已渐渐成为史官笔下亟待定论的过往,和百姓口中偶尔提及的、带着唏嘘的旧闻。
这些消息,如同远处传来的潮汐声,隐约可闻,却已无法再在她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她的世界,早已缩小到这方石窟,缩小到那一点微光之上。
只有在月圆之夜,当龙脉之气最为活跃之时,她引导魂烬与地气的过程会格外顺利一些。那时,那点淡金色的微光会显得比平日稍亮些许,甚至偶尔会传递出一丝极其模糊的、仿佛沉眠中的安宁意念。
这细微的变化,便是支撑她度过无数孤寂日夜的全部力量。
这一夜,又是月圆。叶楚言如同往常一样,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引导。她疲惫地靠在岩壁上,望着泉水中倒映的月影,和岩尖上那点仿佛与月光融为一体的微光。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规律的能量波动,自岐山主峰的方向传来,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引起了龙脉之气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小八”: “检测到高强度灵力波动,属性判断……昆仑仙法。来源:岐山主峰,疑似【姜子牙】正在进行大型阵法布置或祈禳仪式。”
姜子牙?他在岐山主峰做什么?是与封神榜有关,还是……?
叶楚言的心微微一提。昆仑仙人的举动,很可能影响着天下的走势,甚至……可能波及到龙脉。这对于依赖龙脉滋养的殷郊真灵而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她下意识地看向岩尖的微光,仿佛想从它那里得到答案。微光依旧静静悬浮,对外界的变故毫无反应。
叶楚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她的使命不变。
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着那场不知终点在何处的、无声的守护。孤影对残魂,岁华深处,唯有龙脉如旧,沉默地流淌着时光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