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39

西行之路，远比叶楚言想象的更为艰难。风餐露宿，日夜兼程，依靠着怀中那枚木符持续散发的微弱暖意和顽强的意志，她拖着并未完全康复的身体，穿越了荒芜的原野，蹚过了冰凉的溪流，避开了几股仍在流窜的小股乱兵。

她混迹于形形色色的西行队伍中，有时是沉默的寻亲者，有时是投靠远亲的孤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沿途的见闻，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天下大势的变迁。殷寿身死、朝歌易主的消息早已传开，各地诸侯反应不一，有的迅速向姬发示好，有的仍在观望，更有少数殷商死忠势力在暗中蠢蠢欲动。混乱与希望，如同光影交织，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蔓延。

越靠近西岐地界，空气中的氛围便越发不同。一种井然有序的生机逐渐取代了混乱与惶惑。关卡盘查变得严格但并非苛酷，道路也得到了修缮，往来商旅脸上少了些惊惧，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这一日，远处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那山势并不如何险峻奇崛，却自有一股沉稳厚重、龙蟠虎踞的气象，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紫色光晕。

岐山！

叶楚言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那片传说中的圣山，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希望、恐惧、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窒息。

“小八”： “检测到前方区域灵气浓度显著提升，地脉能量活跃，与数据库记载之【岐山龙脉】特征吻合度92%。”

她按照之前那 cryptic 信息中的暗示，没有直接前往山脚下日渐繁荣的西岐新城，而是绕开主路，凭借着狐族对地脉气息的天然感应，朝着岐山深处、灵气最为氤氲，也最为荒僻的方向行去。

山路崎岖，林木渐深。寻常樵夫猎户的足迹到此也已稀少。叶楚言循着那冥冥中的牵引，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月上中天，清冷的辉光洒遍山林。

终于，在一处被藤蔓与古树半掩的山壁前，她停下了脚步。这里的气息最为奇异，既有龙脉的堂皇正大，又隐隐透出一丝极难察觉的、与她灵魂深处殷郊魂光余烬同源的悲戚与不甘。

就是这里！

她拨开厚重的藤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显露出来。洞内吹出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又奇异地搅动着她心口那团余烬，使其微微发烫。

没有犹豫，叶楚言深吸一口气，步入了洞中。

洞穴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眼前并非什么华丽的洞府，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石窟中央，有一洼清泉，水色幽深，倒映着从石窟顶部裂隙洒落的月光，波光粼粼。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清泉的岩壁上，天然形成了无数细密的、如同经络般的纹路，这些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岐山地脉相连的灵光。

然而，吸引叶楚言全部目光的，却是清泉正上方，一块凸出的、形似鸟喙的岩石。在那岩石的尖端，一点微弱得几乎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的光点，正如同风中残烛般，静静悬浮着。

那光点……那气息……

殷郊！

叶楚言浑身剧震，踉跄着扑到清泉边，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真的是他！并非完整的魂体，甚至连清晰的意识都谈不上，只是最后一点真灵印记，依附于岐山龙脉之气，勉强维系着没有彻底消散！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甚至无法再传递出完整的意念，只能散发出无尽的悲伤、执念，以及……一丝对她到来的、本能般的亲近与依赖。

“我来了……殷郊……我找到你了……” 叶楚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光点，却又怕自己微末的力量反而会惊扰它，手指颤抖着停在半空。

她跪坐在冰冷的泉边，望着那一点微光，失声痛哭。这并非重逢的喜悦，而是看到挚爱沦落至如此境地，比彻底消亡更令人心碎的无助与悲恸。

哭了不知多久，眼泪似乎都流干了。她抬起头，看着那一点微光，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他还有一丝痕迹留存于世。她没有让他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

“小八”： “分析目标状态：真灵印记极度残损，处于非生非死之弥留态，依靠龙脉地气勉强维系。常规手段无法修复或唤醒。建议：以宿主自身魂光余烬为引，辅以龙脉滋养，尝试进行……温养与稳固，阻止其继续消散。”

温养与稳固……

叶楚言明白了。她无法立刻救他，甚至不知道未来能否救他，但至少，她可以陪着他，用自己的一切，阻止他这最后一点痕迹也归于虚无。

她盘膝坐在泉边，闭上双眼，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自己灵魂深处那团属于殷郊的、温暖的余烬之力，如同呵护初生的幼苗，缓缓渡向那岩尖的微弱光点。

同时，她放开身心，尝试引导石窟内那浓郁的、中正平和的龙脉地气，汇聚于此。

过程缓慢而耗神，她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但她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踏入岐山以来，第一个真切的、带着无尽悲伤与温柔的笑意。

殷郊，别怕。

从今以后，我陪着你。

无论需要多久，无论希望多么渺茫。

只要这一点微光不灭，我便永不放弃。

幽深的石窟内，一点残魂微光，一缕孤女魂烬，在岐山龙脉的无声见证下，开始了漫长而不知终点的相互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