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16

校场论箭的余波，在质子营中悄然扩散。叶楚言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与“殷郊的救命恩人”、“神秘的狐族女子”这些标签挂钩，更与“智慧”、“见识”联系在了一起。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大，改变着水下的生态。

殷郊对她的守护愈发周密，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他的爱意炽热而坦诚，如同正午的阳光，不容忽视。叶楚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近乎膨胀的占有欲，每一次与其他质子的正常交流，都会引来他看似无意却极具存在感的介入。

“小八”： “警告：目标人物【殷郊】情感依赖度超过安全阈值，存在黑化风险因子。建议宿主适当引导，避免过度刺激。”

叶楚言（在心中轻叹）：“我知道。但他这片赤诚，亦是利刃，伤己亦能伤人。”

她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庇护，却也时刻警惕着被这浓烈情感完全吞噬。她的任务并非独占一人，而是周旋于众星之间，平衡，是生存与成功的唯一法则。

这日傍晚，殷寿突然传召殷郊与叶楚言入王帐。

帐内灯火通明，兽炭燃烧发出噼啪轻响，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顶端的压迫感。殷寿高踞主位，并未着甲，只一身玄色常服，却比戎装时更显深沉难测。他目光扫过并肩走入的二人，在叶楚言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殷郊（躬身行礼）： “父王。”

叶楚言（依礼跪拜，姿态恭顺）：“参见大王。”

殷寿（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起来吧。听闻你箭伤已愈，还在校场上与姬发、文焕论箭，颇有见地？”

叶楚言心中微凛，知道那日之事已传入殷寿耳中。她垂首，语气谦卑而坦然：“回大王，不过是伤中无聊，旁观所得的一些浅见，不敢在姬发公子和姜公子面前班门弄斧，侥幸言之有物，未曾贻笑大方。”

殷寿（指尖轻敲案几，目光转向殷郊）： “郊儿，你觉得呢？”

殷郊（毫不犹豫）：“父王，阿言聪慧过人，所见往往直指要害。儿臣亦觉受益良多。”

他语气中的维护之意毫不掩饰。

殷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哦？看来我儿对她，是推崇备至。” 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叶楚言，“你既是青丘狐族，又屡次救郊儿于危难，更兼有此见识，留在营中只做一随侍，倒是屈才了。”

叶楚言心念电转，不知殷寿此言何意，只能更加恭谨：“能侍奉太子左右，报救命之恩，已是楚言幸事，不敢妄求其他。”

“救命之恩？” 殷寿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王帐中显得格外冰冷，“只怕这恩情，越报越深，反倒成了羁绊。”

他站起身，踱步到叶楚言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抬起头来。”

叶楚言依言抬头，对上殷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仿佛看穿一切的嘲弄。

殷寿（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 “狐族善魅，亦通人心。你留在郊儿身边，很好。但记住，你的眼睛，该看清谁才是这朝歌真正的主人。你的智慧，该用在何处。”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叶楚言的心脏。这是在警告，也是在招揽。他认可了她的“价值”，但要求这份价值必须为他所用，而非仅仅服务于殷郊的个人情感。

叶楚言（压下心头的寒意，目光澄澈不闪不避）： “大王的教诲，楚言铭记于心。楚言既入朝歌，生死荣辱皆系于大王与太子，自当竭尽所能，不负恩遇。”

她巧妙地将殷郊与殷寿捆绑在一起，表明自己的立场。

殷寿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主位。“下去吧。郊儿，好生照看她，也……多用用她的‘见识’。”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退出王帐，夜风一吹，叶楚言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殷寿的压迫感，远比崇应彪的敌意更令人窒息。

殷郊（握住她微凉的手，眉头紧锁）： “父王的话，你不必过于挂心。有我在，无人能动你分毫。”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叶楚言（回握住他，勉强笑了笑）： “我知道。只是大王天威难测，心中有些惴惴。”

她倚靠着殷郊，汲取着他身上纯粹的热量，心中却波澜起伏。殷寿的介入，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凶险。她就像走在钢丝上，一边要平衡质子团内部的情感，一边要应对殷郊日益浓烈的爱意与占有欲，如今，更要直面殷寿那双在幕后掌控一切的眼睛。

“小八”：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殷寿】关注度显著提升，宿主已正式进入商王视野。风险与机遇并存。”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飘过。叶楚言脚步一顿，循着香气望去，只见远处回廊的阴影下，一道窈窕的身影悄然伫立，正静静地看着他们。月光勾勒出她绝美的轮廓，那双眼睛，在暗处泛着幽幽的、非人的光芒。

是妲己。

她并未靠近，也未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嘴角似乎含着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意。随即，身影如同雾气般消散在廊柱之后。

叶楚言心中一紧。同为狐族，她能感受到妲己身上那更为古老、更为强大的妖力，以及那妖力之下，深不见底的怨憎与空虚。这位同族，是敌是友？还是仅仅是一个冷眼的旁观者？

殷郊（察觉她的异样）： “怎么了？”

叶楚言（收回目光，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夜色真凉。”

她握紧了殷郊的手，目光却投向远方沉沉的夜幕。朝歌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情网虽已初织，但暗流汹涌，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她必须更快，更谨慎地落子，在这盘以人心和天下为棋局的博弈中，为自己，也为这些牵动她心绪的星辰，争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