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楚言的本源狐灵如同涓涓细流,虽微弱却持续不断地洗涤着体内的阴寒煞气。她不再长时间陷入昏迷,清醒的时候渐渐多了起来,只是身体依旧极度虚弱,连自行坐起都需耗费极大的力气。
殷郊几乎将所有的军务都搬到了医疗营帐内处理。他命人在叶楚言的床榻旁增设了一张书案,堆积如山的竹简与帛书取代了原本放置药瓶的矮几。当他专注于公务时,眉宇间是惯常的冷峻与专注,但每当叶楚言稍有动静,或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他便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探问。
殷郊(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坚持): “可是伤口又疼了?还是哪里不适?”
他的指尖会下意识地想要触碰她的额头试探温度,又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生生顿住,仿佛怕唐突或弄疼了她,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滑落的毯子角。
叶楚言(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青黑,心中微软,轻轻摇头): “没有,只是躺得久了,想动一动。”
殷郊(闻言,神色稍霁,动作却依旧笨拙而小心地扶着她,在她身后垫上柔软的靠垫): “慢些。”
这种细致入微的照顾,与他在校场上那个凌厉果决的王子判若两人。叶楚言靠在垫子上,看着他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竹简,侧脸在烛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帐内只剩下竹简翻动和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一种无声的安宁与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这份宁静偶尔会被打破。
姬发常来汇报军务,每次都会带来一些外界的新消息,或是几卷难得的、记载着各地风物传说的杂书。
姬发(将书卷轻轻放在叶楚言触手可及的床边): “躺着无聊可以看看,西岐的传说,或许与你青丘的见闻不同。”
他的目光掠过殷郊专注的侧影和叶楚言略显依赖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复杂,却从未点破,只是将汇报的声音压得更低些,以免打扰到她休息。
姜文焕则来得更实际。他会带来最新鲜的瓜果,或是质地更柔软、不会磨蹭伤口的细棉布。
姜文焕(将东西放下,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伤口愈合需要这些。” 他偶尔会就某些军务细节询问叶楚言的意见,并非客套,而是真正看重她之前表现出的敏锐,“依你看,这批粮草调度记录,此处损耗是否合理?” 他的信任,建立在对她能力的认可之上。
最常来的却是鄂顺。他几乎承包了叶楚言的汤药和膳食,总是掐着时辰,端着温热的药碗或精心熬制的粥羹出现。
鄂顺(将药碗递给殷郊,看着殷郊自然地接手,开始耐心地喂药,才温声对叶楚言解释): “今日的药里加了点甘草,或许没那么苦。” 或是,“这粥用山鸡熬了汤底,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他的关怀无微不至,带着南地特有的细腻温柔。有时,他会在叶楚言精神稍好的时候,坐在一旁,用他那把材质普通的桐木琴,弹奏几曲舒缓的南音。琴音淙淙,如溪流漫过青石,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伤口的隐痛和帐内的沉闷。
叶楚言(在一次琴音落下后,真诚地道谢): “鄂顺,谢谢你。”
鄂顺(收起琴,脸上泛起一丝腼腆的红晕,眼神明亮): “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这一切,殷郊都看在眼里。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在她喝完药后,默默递上清水,在她听琴时,处理公务的动作会不自觉地放轻。他知道,这些人是他可以信任的兄弟,他们的关怀,同样源于对楚言的认可与感激。然而,当鄂顺的琴声响起,当姬发带来的书卷吸引了她的目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涩意还是会悄然掠过心头,让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笔杆。
这日,叶楚言服过药后沉沉睡去。殷郊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书,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挣扎,她的脸颊依旧没什么血色,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那双总是带着清澈与坚韧的眼睛此刻安然闭合,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脆弱又美好。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近乎虔诚地拂过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乌发,触感冰凉顺滑。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她头顶那双即便在睡梦中也会因外界声响而微微颤动的白色狐耳。曾经,这象征着“异类”的特征让他心生警惕甚至杀意,此刻看去,却只觉得……惹人怜惜。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打破了寂静。
崇应彪(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狐媚子,能把殿下迷得连营务都不顾了!”
守卫(为难地): “崇大人,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叶姑娘休养!”
崇应彪: “滚开!”
帐帘猛地被掀开,崇应彪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他的目光先是锐利如刀地扫过床榻上安睡的叶楚言,随即落在殷郊身上,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崇应彪: “殿下真是好兴致,将这营帐当作温柔乡了?北营的军务堆积如山,殿下莫非是要为了个妖物,弃我等于不顾?”
他的声音很大,刻意想要惊醒床上的人。
殷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走到崇应彪面前,目光冰冷地直视着他。
殷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地): “崇应彪,注意你的言辞。她是我殷郊的恩人,更是父王亲口允诺随侍左右之人。北营军务,我自有安排,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崇应彪(毫不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挑衅): “恩人?谁知道那日围猎,是不是某些人自编自演的一出戏?两次‘恰好’救驾,殿下就不觉得太巧了吗?说不定,那箭本就是冲着她去的,殿下您才是被牵连的那个!”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帐内响起!
殷郊竟直接抬手,狠狠扇了崇应彪一记耳光!力道之大,让崇应彪的脸瞬间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殷郊(眼中翻滚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杀意,声音如同淬了冰): “崇应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那些龌龊心思!刺客之事,我迟早会查个水落石出!若再让我听到你诋毁她半个字,或是你敢动她一根头发……”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冰冷的剑锋直接抵在崇应彪的喉结上,杀气凛然:“我必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崇应彪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殷郊,眼中充满了震惊、屈辱,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偏执的疯狂。他死死瞪着殷郊,又狠狠剜了一眼似乎被吵醒、正茫然睁开眼的叶楚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低吼,猛地转身,撞开阻拦的守卫,冲了出去。
帐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殷郊粗重的喘息声和剑锋嗡鸣的余韵。
叶楚言已经完全清醒,看着殷郊依旧紧绷的背影和那柄尚未归鞘的剑,轻声道:“殿下……”
殷郊闻声,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杀气,还剑入鞘,快步走到床边,脸上的戾气已被担忧取代:“吵到你了?”
叶楚言(摇了摇头,看着他因盛怒而泛红的眼眶,心中五味杂陈): “你不必为了我……”
殷郊(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有必要。”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海,“任何人,都不能伤你,也不能辱你。”
他话语中的决绝与维护,让叶楚言心头剧震。她知道,殷郊与崇应彪之间的矛盾,因她而彻底激化,再无转圜余地。
“小八”: “目标人物【殷郊】保护欲与占有欲持续强化。与重要配角【崇应彪】关系彻底敌对。剧情冲突升级。”
帐外的风雪似乎更急了。朝歌的平静表面下,忠诚与猜忌,守护与毁灭的种子,已然破土,正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