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营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沉重气息。叶楚言趴在简陋的床铺上,背部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将她从深沉的昏迷中拉扯回模糊的意识边缘。她感到口干舌燥,浑身像是被碾过一样,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朦胧中,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正极其轻柔地、一遍遍擦拭着她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那动作带着一种与这手掌本身极不相符的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殷郊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写满疲惫与担忧的脸庞。他就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沿,甲胄未卸,上面还沾染着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是她的血。
叶楚言(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气音): “……水……”
殷郊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猛地凑近,听到她微弱的需求,立刻拿起旁边矮几上一直温着的清水,用软布蘸湿,小心地润湿她干裂的嘴唇,然后又极有耐心地,用小勺一点点喂她喝下几口。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慰藉。叶楚言的神智清醒了不少。
殷郊(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他看着她苍白脆弱的脸,看着她因忍痛而紧咬的下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从未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叶楚言(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想让他安心): “还……死不了……”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耗尽了她刚积攒的一点力气。
殷郊(眼圈骤然一红,猛地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才转回来,目光沉痛地看着她): “为什么……又要冲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
他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那一箭若是再偏几分,若是力道再足几分……他不敢想象。
叶楚言(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带着那份奇异的清澈与平静): “本能……反应吧……看到……殿下有危险……” 她重复了当初面对殷寿质问时的回答,但这一次,听在殷郊耳中,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这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近乎本能的、不顾一切的守护。
殷郊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情绪,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握住了她露在毯子外、冰凉的手指。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殷郊(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如同宣誓般一字一句道): “叶楚言,你听着。从今日起,你的命,就是我殷郊的命。只要我活着一日,便护你一日周全。伤你之人,我必百倍奉还!此誓,天地共鉴,鬼神同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寂静的营帐内回荡,仿佛烙印般刻入彼此的灵魂。
叶楚言怔住了,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炽热与决绝,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她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不同了。
“小八”: “警告!目标人物【殷郊】情感阈值突破临界点!好感度飙升至92%!誓言触发深度灵魂绑定倾向!宿主,核心攻略目标即将达成!”
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姬发和姜文焕。他们掀帘进来,看到殷郊紧握着叶楚言的手,以及两人之间那难以言喻的氛围,俱是一愣。姬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姜文焕则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只是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姬发(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殿下,查到了些线索。”
殷郊缓缓松开叶楚言的手,细心地替她掖好毯子,这才站起身,转向姬发和姜文焕,眼神瞬间恢复了属于王子的冷厉。
殷郊: “说。”
姬发: “刺客尸体上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铜符牌,上面刻着某种隐秘的图腾,“并非军中制式,也非任何已知方国的标记。但打造工艺精良,绝非寻常势力所能拥有。”
姜文焕(补充道): “另外,有人看到在围猎开始前,崇应彪麾下的一名亲卫,曾独自离开营地片刻,方向……似乎是通往猎场深处。”
崇应彪的名字再次被提及,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
殷郊(捏着那枚符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冰冷如刀): “崇应彪……” 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叶楚言(虚弱地开口,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殿下……勿要……冲动。证据……不足……”
她深知,此刻若殷郊直接与崇应彪冲突,只会让幕后真凶渔翁得利,也可能给殷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殷郊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的担忧与提醒,胸中的暴戾之气稍稍压制了一些。
殷郊(对姬发和姜文焕道): “继续查!盯紧崇应彪和他手下所有人的动向。我要确凿的证据!”
姬发/姜文焕: “是!”
两人领命退下。
殷郊重新坐回叶楚言床边,看着她因说了几句话而更加疲惫的神色,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哄劝的意味:“别再操心这些,好好养伤。一切有我。”
这时,鄂顺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气味更加浓重的汤药走了进来,看到殷郊,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将药碗放在矮几上。
鄂顺(对叶楚言温声道): “阿言姑娘,该喝药了。我让人在里面加了些安神的药材,希望能让你好受些。”
他的关怀细致而贴心。
叶楚言(轻声道): “多谢……”
殷郊自然地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极其小心地,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叶楚言。他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专注耐心,与平日里那个在校场上叱咤风云、在军务中雷厉风行的王子判若两人。
鄂顺看着这一幕,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眼中神色复杂,有关心,也有些许不易察觉的落寞。
帐外的阴影里,崇应彪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对话,听着殷郊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温和语气,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一次失手,竟让这只狐狸因祸得福,彻底抓住了殷郊的心!他原本只是想给殷郊一个教训,顺便除掉这个碍眼的异类,却没想弄巧成拙!
“叶、楚、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偏执的光芒,“我们……没完。”
朝歌的风雪依旧,而质子营中,因这接连的刺杀与流淌的鲜血,忠诚与背叛,真情与算计,如同藤蔓般更加紧密地纠缠在一起,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