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3

自夜宴那日之后，叶楚言在质子营中的日子并未有明显改善，但至少，投向她的目光中，纯粹的恶意少了些，多了几分探究与忌惮。她依旧做着最粗重的活计，抱着比她人还高的柴捆穿梭于营区间，偶尔能感受到一道沉静而复杂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来自殷郊。

这日午后，叶楚言正按照吩咐清洗堆积如山的衣物，冰冷的河水冻得她指尖发红，狐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突然，营地西南角传来一阵惊恐的骚动和凄厉的惨叫。

“不好了！巫医！快叫巫医！”

“按住他！他疯了！”

“是秽气！是妖魔作祟啊！”

叶楚言心中一凛，立刻通过心念联系小八。

叶楚言（心念）： “小八，扫描异常区域！”

“小八”（快速回应）： “检测到高浓度地底魔气爆发！源自营地下方残留的上古战场煞气，因近期挖掘军械库地基而被引动。三名低阶质子感染，生命体征急速恶化！”

她放下手中的衣物，快步向骚动中心走去。只见一片被隔离的空地上，三名年轻质子被粗绳捆绑着，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挣扎。他们皮肤泛起不祥的青黑色纹路，双眼赤红，口中断断续续发出非人的嘶吼，力大无穷，几名强壮的士兵几乎按不住他们。营地派来的巫医围着他们念咒洒水，却毫无作用，脸上写满了惶恐与无能为力。

巫医（颤声对闻讯赶来的百夫长道）： “大人，此瘴气诡谲阴毒，非…非药石能医，恐是妖邪作祟，必须…必须尽快处置，以防蔓延啊！”

“妖邪”二字一出，周围不少人的目光再次隐晦地扫向了刚刚赶到的叶楚言。那百夫长脸色难看，看着地上状若疯魔的士兵，又瞥了一眼叶楚言，眼神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殷郊也闻讯赶到。他伤势未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步伐依旧沉稳。他看到地上的情形，剑眉紧锁。

殷郊（沉声问巫医）： “当真无解？”

巫医（扑通跪地）： “殿下明鉴！此等魔煞之气，除非昆仑仙法，否则…否则只能…以防万一啊！”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处决感染者，以绝后患。

殷郊的拳头骤然握紧，他看着那三个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同袍，眼中闪过挣扎与不忍。王室的责任感让他无法轻易放弃任何一名士卒。

叶楚言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到殷郊和那百夫长面前，仰起头，清澈的目光直视殷郊。

叶楚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殿下，我能救他们。”

殷郊（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是更深的审视）： “你？” 他看着她，想起夜宴那晚她神秘的手段，心中动摇，却仍无法完全信任。

百夫长（厉声喝道）： “胡闹！巫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你凭什么？”

叶楚言（没有理会百夫长，依旧看着殷郊，语气笃定）： “此非寻常疫病，乃地底淤积千万年的战场煞气所化魔瘴。我青丘狐火，至纯至净，专克此类阴秽之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痛苦呻吟的士兵，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若再拖延，魔气侵心，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小八”（紧急提示）： “宿主，强行净化三人份的魔气，将极大消耗你的妖力本源，可能导致你陷入虚弱，甚至短期内无法维持完整人形！”

叶楚言（心念决然）： “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是打破偏见最好的机会。”

在众人惊疑、恐惧、审视的目光中，叶楚言缓缓抬手，摘下了那顶一直遮掩容貌的宽大裘帽。

刹那间，一张清丽绝伦、带着异域风情的面孔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微微颤动、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以及在她身后自然垂落、蓬松雪白的狐尾。

四周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叶楚言无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名感染者。那士兵面目狰狞，青黑纹路已蔓延至脖颈，对着她龇牙低吼。她神色平静，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噗”地一声，燃起一簇微弱却异常纯净、宛如月光凝结的白色火焰。

殷郊（瞳孔微缩，下意识上前半步）： “小心！”

叶楚言没有回头，指尖带着那簇白色狐火，轻轻点在那士兵额心青黑最浓郁之处。

“嗤——”

狐火触及皮肤，发出一阵细微却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一股浓郁的黑气如同活物般从士兵七窍中挣扎着涌出，试图抵抗，却在触及白色火焰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凄厉的尖啸后化为虚无。那士兵脸上的痛苦扭曲逐渐平复，赤红的双眼恢复了一丝清明，身体也不再剧烈挣扎。

一个、两个、三个……

叶楚言的脸色随着妖力的急速消耗而变得越来越苍白，毫无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她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身后的狐尾也显得黯淡无光。当她将最后一名士兵体内的魔气净化完毕时，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发黑，几乎要软倒在地。

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殷郊。

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女虚弱不堪、连站立都困难的模样，再看向那三个虽然昏迷但气息已趋于平稳的士兵，心中那堵名为“人妖殊途”的坚冰，仿佛被那纯净而温暖的白色狐火，灼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感激，是震撼，或许还有一丝…怜惜？

殷郊（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辛苦了。”

叶楚言（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稳，抬起苍白的脸，对他扯出一个极淡却带着些许倔强的笑容）： “现在…殿下还觉得，所有的妖物，都只会害人吗？”

她的话语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殷郊心上。他没有回答，只是扶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叶楚言轻轻挣开他的扶持，重新拉好帽子，遮住疲惫的容颜和狐耳，步履有些蹒跚地、慢慢走回自己那位于营地最边缘的破旧帐篷。这一次，再无人用看“异类”或“祸害”的眼神看她，那些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劫后余生的感激，以及深深的困惑。

“小八”： “目标人物【殷郊】好感度提升至30%。对宿主印象更新为‘拥有特殊力量且心怀善意的神秘狐族’。初步信任建立完成。检测到部分质子营士兵对宿主态度转为中立偏友好。”

殷郊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她消失的方向，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臂纤细而冰凉的触感。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所谓“妖”，究竟是何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