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封信9

冰冷的江水气息混杂着柴油味，扑面而来。码头上，唐亦寻盯着那艘已然驶入江心的渡轮，目眦欲裂，握着叶楚言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捏痛了她。

“晚了一步……”他声音沙哑，带着挫败的愤怒。

叶楚言任由他握着，目光却快速扫过码头四周。根据小八的提示和原剧情碎片，叶一波设的这个局并不算高明，他只是利用了一个叶海棠绝不可能放弃的、关于母亲吴凤英的模糊线索。

叶楚言（冷静地分析，声音不高却清晰）： “阿寻，别急。叶一波的目的不是立刻伤害海棠，他是想把人弄到外地卖掉换钱。渡轮是去邻市，航程至少三小时，我们走陆路，赶在渡轮靠岸前截住他们！”

她的镇定像锚，定住了唐亦寻几乎要失控的情绪。他猛地转头看她，眼底翻涌的焦躁在她的平静注视下，一点点沉淀下来。

唐亦寻（深吸一口气）： “走陆路？你知道路线？”

叶楚言（点头）： “来之前查过地图。跟我来。”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未卜先知”地查好路线，唐亦寻此刻也无暇深究，只是凭借一股发自心底的信任，跟着她跑向长途汽车站。夜色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最后一班开往邻市的车即将发动，两人险险赶上。

逼仄的车厢里，灯光昏暗，乘客寥寥。他们并排坐在最后一排，直到车子驶离车站，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直到这时，唐亦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一路，竟一直紧紧攥着叶楚言的手。

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

唐亦寻（耳根发热，语气有些不自然）： “……抱歉。”

叶楚言（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轻轻摇头）： “没事。”

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和触感，让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尴尬与悸动。车窗外的路灯飞速掠过，在唐亦寻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唐亦寻（低声）： “……你又帮了我一次。”

叶楚言（侧头看他，窗外的灯光落进她眼里，亮晶晶的）： “那，你要怎么谢我？”

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一点点的狡黠和玩笑，冲散了方才凝重的气氛。

唐亦寻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像往常那样移开视线，反而异常认真地回答：

唐亦寻： “……你想我怎么谢？”

叶楚言（笑意微深，半开玩笑半认真）： “等救回海棠，请我吃一个月的双皮奶，不许反悔。”

这个要求简单得甚至有些幼稚，却让唐亦寻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唐亦寻： “好，一个月，管够。”

短暂的轻松后，忧虑再次浮现。

唐亦寻： “……海棠她，太傻了。一点关于她妈的消息，就能让她不管不顾。”

叶楚言（语气温和却坚定）： “那不是傻，阿寻。那是她心里从未愈合的伤口，是她仅剩的、关于‘母亲’和‘家’的念想。抓住这根稻草，是她本能的反抗。”

她总能精准地理解每个人行为背后的深层动机。这番话，不仅是在解释叶海棠，更像是一道微光，照进了唐亦寻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关于“孤儿”身份的隐痛。他沉默下来，却没有感到往常那种被刺痛后的封闭，反而是一种被理解的熨帖。

车厢颠簸，长时间的紧张和疲惫袭来，叶楚言不知不觉靠在窗边，睡意朦胧。在她脑袋即将磕到冰冷玻璃的前一刻，一只温暖的手掌及时垫在了她和车窗之间。

唐亦寻动作僵硬了一瞬，随即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轻轻拨过来，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叶楚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唐亦寻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女孩发丝间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和规律的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保护欲和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他胸腔里缓缓弥漫开来，驱散了江风带来的寒意，也压下了对前路的担忧。

他低头，能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和她发间那枚他送的、在昏暗中微微反光的蓝色发卡。

“小八”（在叶楚言半梦半醒的脑中轻声提示）： “目标人物【唐亦寻】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3%。检测到目标处于高度保护与亲密接触状态，情感投入持续加深。”

几个小时后，车子抵达邻市。天色微明，江风凛冽。他们按照叶楚言“直觉”般的指引，提前赶到了渡轮码头。当叶海棠被两个陌生男人半推半搡着带下船时，一眼就看到了并排站在出口、如同磐石般堵在那里的唐亦寻和叶楚言。

唐亦寻（眼神瞬间冰冷，盯着那两个男人）： “放开她。”

那两人还想逞强，但唐亦寻身上散发出的、经历过街头实战的狠戾气势，以及叶楚言悄然举起、显示着正在“录音”状态的手机，让他们气焰顿消，骂了几句晦气，丢下叶海棠飞快跑了。

叶海棠（扑过来，泪如雨下）： “阿寻！楚言！对不起……我又……”

唐亦寻（扶住她，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后怕）： “下次不能再这么冲动！”

叶楚言（收起手机，上前轻轻抱住叶海棠颤抖的肩膀）： “没事了，海棠。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有些关于你妈妈的事，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查清楚。”

她的话，给了叶海棠新的希望和方向。叶海棠抬起泪眼，看着并肩站立的两人，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共同经历风浪后的沉稳，让她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已然是一个坚固的整体。而她，或许真的应该学着更依靠自己，而不是永远等待着唐亦寻的救赎。

回程的车上，阳光穿透云层。叶海棠疲惫地睡去。唐亦寻和叶楚言并肩坐着，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而她的手就在旁边。车辆转弯时，两人的手背不经意间再次相触。

这一次，唐亦寻没有躲开。

叶楚言微微一动，小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一个细微的、带着试探和亲昵的小动作。

唐亦寻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他反客为主，温热的手掌彻底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手指，紧紧交缠在一起。

“小八”： “目标人物【唐亦寻】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85%。物理距离接近极限，情感连接确认稳固。恭喜宿主，攻略目标已基本完成。”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交握的掌心，汗意微潮，温度却高得灼人。

江风依旧寒冷，但紧握的双手，已然能抵御一切风霜。而关于叶海棠母亲真相的迷雾，以及如何彻底摆脱叶一波这个毒瘤，成为了他们接下来需要共同面对的、最后的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