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他。”
虽已决意不再关心魏廷瑜的一切,可曾经爱过的人如今如此落魄,确实叫窦明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没想到,自从侯府被抄家后,他居然沦落至此了。”
魏廷瑜手里抱着的那幅画窦明认得,那上面画的是自己。曾经窦明无数次见过那画,正是魏廷瑜一笔一笔作的,用尽了心思。可那些心思有什么用呢?若非魏廷瑜非要在当值那日擅离职守,他如今还是高高在上的侯爷,只能说,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云双,我们今日不买衣服了,将银子捐了吧,给里面的人一人分些,也算积福了。”
“唉,姑娘心善,真是便宜那负心汉了。”
云双叹着气,却还是拿着钱袋进了巷。窦明没有进去,她看着云双将铜钱一枚一枚分给了那些乞丐,最后放了两枚在魏廷瑜身前,出声叫他去拿。魏廷瑜呆呆地从地上抠起那两枚铜钱,捧在手心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给他钱的人。来人穿得不差,看起来像是官家的丫鬟。
周围的乞丐都在磕头道谢,他却将手心握紧后抬手掩住了面,生怕云双将他认出来了。
“切,挡什么挡,又不是不认识,谁不知道你是谁。”
云双没好气地说了声,便抬脚往外走了。魏廷瑜听了这话,知道这人是认出自己了,撇下袖子往外看,这一眼,却正好看到了巷外等待的窦明。
是明儿,他的明儿!
自从签了和离书后,魏廷瑜没有一日不在后悔。那时窦明将将小产,受了窦昭的挑唆要和离,他又正好做了那样的怪梦,害怕窦明真的会像自己梦中那样横死,于是为了窦明的安危签了和离书。结果第二日他就后悔了,因为那只是个梦而已。梦里窦明为了找他被流寇杀死,自己也因为失职被抄了家,可就算是真的,他已经提前知道了,不就是老天给他一场改过的机会吗?
但他没后悔几天,因为流寇入京那日仍旧是他当值,他将自己的令牌保管得好好的,可令牌还是丢了。这一次他拒绝了同僚喝酒的邀请,自己回侯府召来了所有下人审问,却因为不知梦里是谁拿了他的令牌而一无所获。他又复去城门亲自把守,叮嘱守卫严防拿着他令牌试图进城的人马。
可不知为何,他突然恍惚了一瞬,再次清醒时便在梦中那个酒楼,他睁开眼,看着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场景,身边所有人都在高谈阔论,然后窦昭带着人冲了进来,一箭射落了他的酒杯。
“兵马司官员职在缉捕盗贼,保全城安宁,如今两百多号流寇入京大肆烧杀抢掠,你们这些人却在酒楼里酒肉林池,吃百姓的肉,喝百姓的血!”
一样的话语在魏廷瑜耳边炸开,他顾不上多说话,疯也似的推开所有人夺门而出,跑到了梦中那条街口。好在,地上无人,他的明儿没有来寻他,也没有为他而中刀亡命,这一刻,魏廷瑜突然很庆幸自己那日签了和离书,他的明儿不会死了。
他被窦昭带着的人找到羁押,不日便等来了抄家的消息。尽管自己的命运不曾改变,可至少明儿的命运改变了,他如梦中一般抱着画被赶出了侯府,流落在了街头。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来抢他的画了,他躲在巷子里成了一个羞于见人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