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窗棂,在紫檀木梳妆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若兰正将一方绣着寒梅的锦帕叠好,放进描金漆盒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若曦坐在一旁,看着姐姐将一件件物事仔细归类——素色的宫装要备足八套,针脚必须细密平整;银质的簪钗只留了两支,其余金饰全被若兰拣了出来,“宫里不比家里,素净些才稳妥”。
“这瓶玉容膏是额娘托人从江南带来的,蚊虫叮咬或是起了红疹,涂一点就好。”若兰将小巧的瓷瓶塞进盒角,指尖忽然顿住,眼圈微微泛红,“若曦,到了宫里,说话要慢三分,走路要稳三分,看见谁都先低半分眉眼。别学在家里时那样任性,一句错话,可能就是杀身之祸。”
若曦攥着姐姐的手,那双手因常年操持家事而带着薄茧,此刻却暖得让人心安。“姐姐放心,我都记着。”
正说着,院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小姐,蓝府的蓝兰小姐来了。”
蓝兰一身湖蓝色衣裙,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还攥着张纸条,脸上满是急色。“若曦!我刚从宫里嬷嬷那里打听到消息,你可千万要当心!”她将纸条往桌上一拍,“这是各宫娘娘的忌讳,德妃最不喜人说‘老’字,良妃见不得白菊,还有那个新进的丽嫔,听说最爱挑宫女的错处,前几日就有个小太监因为给她研墨时重了些,被杖责了二十!”
若兰连忙将纸条收起来,蹙眉道:“兰妹妹,这些话在外头可不能乱说。”
蓝兰吐了吐舌头,凑近若曦低声道:“我知道分寸。还有啊,听说御前的太监最是势利,你刚去,得给他们些小恩小惠,别让他们在背后使绊子。对了,皇上最近喜欢在巳时喝雨前龙井,泡茶的水必须是玉泉山的活水,你记牢了,千万别弄错!”
她一股脑儿说着,从各宫的势力牵扯到御前的规矩细节,连哪个太监管着养心殿的灯烛、哪个宫女是皇后的远亲都一一说清。若曦听得心头沉甸甸的,原来这宫墙之内,连一杯水、一盏灯都藏着这么多门道。
“还有这个。”蓝兰忽然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盒子,塞给若曦,“这是我哥哥在我生日时给我的,说是紧急可以救命,你可千万一定要收好。”
若曦捏着那冰凉的盒子,眼眶一热。她望着若兰姐姐眼睛里影忍的不舍,看着蓝兰因急着报信而泛红的脸颊,忽然明白,自己此去入宫,背负的不只是家族的期望,还有这些沉甸甸的牵挂。
若兰将最后一件物品放进箱子,啪地扣上铜锁,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都备齐了。到了宫里,照顾好自己,常给家里捎信……哪怕只是报个平安。”
若曦点头,将哨子紧紧攥在手心。窗外的日光渐渐升高,照得庭院里的石榴花红得刺眼。她知道,从踏入那朱红宫墙的一刻起,马尔泰·若曦就再也不是草原上那个能肆意奔跑的少女了。但她身后,有姐姐的叮嘱,有朋友的牵挂,这些暖意,或许能让她在那深不见底的宫城里,多一分走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