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京城,晚间已有凉意。二人暂居客栈,云和缩在床里,夙商睡在旁边,身板冰冰凉,与床板同样温度。云和叫苦不迭,冻得双手插进腿根处。夙商起身,翻翻那本写满往生咒的破书,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要出门。
云和在床上翻滚,说,我能不去吗?
夙商道,买了处新宅子,不去看看?
云和愕然,夙商又道,快睡,明天要早起。
整夜安眠,次日晨醒,云和打哈欠,半边膀子在外露着,夙商从桌上抬头,灰白的头发掩住半边脸。
清晨的阳光像兑过的蜂蜜水,有点黏有点稠,云和歪头,第一次觉得夙商的发色有些显老。
宅子选在雁亭路,前任主人是个富商,富商去云南做生意,举家搬走,故空了出来。
云和站在门旁,伸脖子往里望两眼,又小媳妇似的缩回脚,夙商把人拉进来,笑他怕什么。云和不好意思地说,好气派,还没住过这么气派的宅子。
飞檐琉璃瓦,翠竹玳瑁墙,碧水澜洄,廊榭繁复,石头缝儿里都透出股钱味儿。
云和站在池水中的亭子向下望,拍拍肚皮,苦着脸说:“晚上迷路了可怎么办。”
夙商径自道:“还缺些下人。”
卖房的乃富商的管家,管家将钥匙付于二人,云和莫名紧张,想半天放哪里,最终决定挂脖子上。铜制的钥匙,柄上还有朵小梅花。
回客栈收拾行李的时候,云和翻出在群玉收到的画像。画像上的人威武不凡,似有擎天之势。
料想是画画的书生把自己脑海中臆想的仙人模样安在自己的头上,保不齐就是种讨客人欢心的方式,面上恭维得绝世无双,实则人手一张。
云和把画压在衣裳最底下,夙商手握红伞,倨傲端正地坐在马车上,见人来了,微微一笑,好美,煞得云和片甲不留。
“别再杀人了。”
手指停在夙商掌前半存,云和抬头:“可以么。”
夙商不响,眼神依旧温柔。
“我想不起之前的事,但我知道肯定发生过什么,或许将来也会发生什么……他娘的我在说绕口令吗……总之,在必须发生什么之前,可以不要再杀人么。”
夙商搂住云和的腰,拥他入怀。
“好。”
******
招募下人的任务自然落到云和身上。
秋日,惊鹊小榭。
木芙蓉柔瓣舒展,洁白若雪,开满东隅,合欢树捧出片轻薄的绯雾,夙商着杏色单衣,坐在碧瓦上,手握泛黄古书,身后撑起把红伞。
来应聘的男女老少纷纷看傻眼。
云和喜上眉梢,喊道:“来来,排队——”
夙商淡漠地朝人群扫了眼,下面当即响起连续的哇哇声。
“哇,他在看我!”
“屁,明明在看我!”
“起开起开,我要报名!”
“好狡猾,明明我先来的!”
夙商叹气,眯了眯眼,抬手挡住阳光:“好晒。”
晚间,云和像个暴发户,在床上来回滚:“选哪个好呢?”
“力气大的。”
夙商正在整理书柜。
“不行,我得好好挑挑。”
风拨珠帘动,满室的烛光。云和趴着,双目渐渐阖上。夙商转过脸,灰白的头发散在颊边,挡住通红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