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石榴初红,京城初到。
天空干净得像乞丐的钱袋,清汤寡水,一丝丝云彩都捞不着。
云和饿得差点匍匐前行,不耐问:“好了么?”
夙商手握红伞,从店里出来,摇摇头。
“随便买个不就成了。”
与群玉截然相反,京城的路很宽,像男人的背,群玉的路则细细窄窄弯弯,如女人的腰。
“不行,既然要成亲,自然什么都要用最好的。”
云和摸摸扁下的肚子,脚步浮虚地往前挪,再饿点,就可以跟风筝似的飞起来了。
话说夙商会不会放风筝?
正忖着,一阵风忽然刮起,云和呛得满嘴土,终于怒了:“他娘的,吃饭去!”
夙商莞尔:“好。”
从群玉到京城这一路,夙商一直在养伤。
两人走水路,云和晕船,吐得七荤八素,夙商起先情况还好,到后面竟发起烧,烧起来了就开始胡言乱语。云和喂药,喂完药突发奇想,蹲在床边捏鼻子问,哎哎,八月十五那天你到底干啥去了。
趁虚而入的云和特别紧张。
虚得毫不设防的夙商说,点花灯。
上套了,云和继续问,点花灯干嘛。夙商说,求心上人事事顺意。云和吞吞唾沫,说,那你写的谁名字?夙商道,晕个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云和立刻羞个大红脸,躺下去憋气装死。夙商睁开眼,摸摸他的头说,起来再装死,地上凉。
临行前云和其实去山上找过胥明,可惜早已人去楼空。
下山时听砍柴的樵夫说此山名叫凤凰山。云和问是因为此处有凤凰出没?樵夫摇头,说此山原来叫野鸡山,山上野鸡很多,后来不知被谁买下,圈了地,便改名凤凰山。说到此处,樵夫还悄咪咪地多了一嘴,说据闻这买山的人,来自京城。
凤凰野鸡山。
云和莫名有些怅然,不知崔九原与胥明现在伤势如何。
鲸脂灯笼点了两夜,第三晚,乌鸦精出没,卸下灯笼,云和在客栈收拾行李那晚,隐约听见外面有马蹄声。待他推开窗,又什么都没看到。
至于那骚气蓬勃的打更声,再没出现过。
春风得意楼的生意依旧毫无起色,听船上的人说老鸨准备改行卖酒卖茶。有人问那老鸨为什么不嫁人,另一人答这母夜叉想嫁,也得有人愿娶,你愿意吗,我可不要,指不定爬过多少人的床呢,大腿根生蛆,脏死了。
云和听得耳朵痒,指头转了转,两根筷子直插上此人身后的门板,此人嗷的一声怪叫,骂道谁偷袭老子?云和又飞踹一脚,说,谁偷袭了,我这不明摆着的么。
半月后进京,夙商板起脸逛衣裳店,且看的全是红喜袍。云和问干嘛,夙商漠然道,成亲,忘了?云和干笑两声,说,你认真的?夙商问,还想知道自己之前的事么?云和不说话了。夙商说,想知道的话,就和我拜天地。
云和败下阵,末了说,我可不穿凤冠霞帔。
挑挑捡捡,如此三日都毫无斩获,云和累得脚底板通红,天天晚上对着灯挑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