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垂下眼帘,努力不让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泛滥,指尖轻触车窗,冰冷的触感像是把人瞬间拉回了现实。
时梨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窗面水汽氤氲地弥漫着,她抬手擦了擦,却只在玻璃上抹出一片模糊的痕迹。
雪景倒映在窗上,被她指尖搅乱成了回忆的碎片。
虞渺正好侧头,撞见她那一抹不自觉的落寞,眼神轻轻一动。
虞渺“你刚刚真的在回忆过去对吧?”
她收起手机,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却不是探究,而是像朋友间的一句低声确认。
虞渺“我刚才刷到一段话,说原来人的心里,真的可以藏住一个人很多年,只要你不提,就真的没人知道。”
时梨偏头看她,笑了笑,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虞渺说得没错。
有些人一旦住进了心里,就再难真正搬走,他可能不会再出现,却总在你生命某个时刻,悄悄泛起涟漪。
即使后来再见,明明说着不动心的狠话,心底却还是像从前一样,轻轻颤了一下。
虞渺没有再问,只是从包里摸出一颗糖,递了过去。
虞渺“吃颗糖吧,甜的,压一压回忆的苦。”
时梨接过,没急着剥开,手指在糖纸上轻轻摩挲了几下,温度透不过去,但她还是仿佛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安慰。
那年冬天,她咳嗽得厉害,李昀锐把几颗糖塞进她口袋,说:“别总喝药,糖也能哄哄自己。”
他当时说话时没看她,只是把那句温柔留在了风里。
时梨“有时候啊……”
她低声说着,眼神落在窗外飘飞的雪花上,语气像是给自己一个回答,也像是在悄悄问谁。
时梨“我都分不清,我记得的是他,还是我当年那个拼命靠近他的自己。”
虞渺静静看着她,像听到一场雪落的声音。
虞渺“也许都记得吧,所以才更难放下。”
时梨嘴角勾出一个很淡的笑,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时梨“虞渺,你知道吗。”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心底的情绪。
时梨“我其实没有放下什么,我只是学会了,不再怕那份喜欢。”
虞渺一怔。
时梨转过头,望着她,眼里亮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光,那光不耀眼,却像极了漫长雪夜里,一盏迟迟亮起的灯。
时梨“这次不是告别。”
她语气轻得像雪,又坚定得像山。
时梨“我只是想带着那封没说完的信,再走近他一点。”
虞渺望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虞渺“那我等你把信补完。”
车子驶过雪地,前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温暖地照亮着归途。
时梨靠着车窗,糖还没吃进嘴里,但掌心已渐渐升起一丝不明显的温度。
她知道,那些她躲了很久的旧梦,并不是因为熄灭了才不疼,而是她终于愿意自己点一盏灯,再次回头,带着温柔,走向它。
车子继续向前开,窗外的雪越来越密,远处的路灯在朦胧中像是飘着的光雾,模糊却温柔。
糖慢慢化开了,甜味包裹住舌尖,时梨偏头望向窗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在一个雪天的夜晚,坐在回家的车上,心里藏着一个连名字都不敢提的人。
只是那时候,她把喜欢埋得很深,连自己都不敢确认。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坦然地承认,她还喜欢着。
不是撕心裂肺的执念,也不是妄想重来的幻想,而是那种静静燃着的心意,不急不躁,却足够温热。
虞渺靠着座椅睡着了,呼吸轻浅,车内很安静,只剩下广播里轻柔的音乐,像是雪夜为归人准备的低语。
时梨拿出手机,在朋友圈里敲下一行字:
“有些人不是放下了,而是终于学会了不再反抗那份感情。”
她敲完,没有保存,也没有发送,只是看了一眼,又轻轻删掉。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还留着糖纸的触感,像是握着一份还没说出口的心事。
雪还在落,城市在后退,家的方向却越来越近了。
她知道,不是每一段回忆都需要结尾,也不是每一次靠近都要有回应。
但她会等。
不是执念,而是。
如果命运还有回旋的余地,她希望,那个人,能看见她走回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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