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入主道,沿途雪光倒映在车窗上,一路亮晶晶的,车厢内暖气开得正合适,虞渺哼着小调刷着手机,时不时偷瞄身旁沉默的时梨一眼。
时梨的目光落在窗外,思绪却早已不在当下的情境里,她想起刚刚李昀锐站在雪夜里,眼神干净而沉静,仿佛隔着那么多年,还是那个她记忆中,在图书馆窗边认真读书的少年。
有些人离开后,会渐渐模糊,可李昀锐没有。
那个下午,阳光正好,她把那封信放进了他经常借阅的书里,那封信写了什么,她现在几乎记不清了。
只记得结尾那一句话,她反复练习了很多次,最终还是写上了。
“你不一定要喜欢我,但请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一直在等,等李昀锐发现那封信,等他说点什么,哪怕一句无关紧要的回应都好。
可他什么都没说。
像是从未看到,也像是……故意选择了沉默。
只是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加亲密了,李昀锐没有说破,也没有后退。
他依旧会在下课后等她一起走,依旧会在自习间隙给她带一杯温热的牛奶,甚至偶尔会在她生病时送药上门,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回应她,又像只是朋友之间恰到好处的体贴。
她分不清,也不敢问。
因为她缺少这种被人偏爱的感觉,她如此渴望爱,哪怕是被欺骗,哪怕只是短暂的错觉,也足以让她沉溺。
那段时间,是她记忆里最温柔又最折磨人的时光,喜欢被一天天放大,又始终被小心翼翼地藏着,她期待,也害怕,生怕一开口,就会把仅存的距离变成遥不可及的疏远。
直到后来,那根纠缠在一起的红线被人恶意剪断。
“李昀锐和桑晚好像在一起了。”室友压低的声音在寝室里飘来,轻飘飘地砸进她的耳朵里,“我听说他亲自送她去医院,还在门口等了一晚上。”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事实,但那一刻她意识到,她从来都不在李昀锐的必须里。
那些陪伴,那些体贴,也许他对别人也一样,原来他所有的好,可能只是因为他是一个本就温柔的人,而不是因为她。
那一瞬间,她像突然从一场长久的梦里醒来,梦很美,却也很假,她回忆起过去的一切,才发现自己不过是用对方随手给予的善意,筑起了一座只属于她自己的幻境。
他没有承诺什么,可她偏偏用沉默替他描绘了答案。
在此刻她开始后悔了,无数次的。
后悔自己为何要贪恋那一点点模糊不清的温柔,后悔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寄托在一场没有回应的喜欢里。
那种喜欢,是一场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旅程,明知道是独自前行,却还是在每一个黄昏落日中,对自己说,他会懂的,他总有一天会看向我。
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人终归会往前走,可多年后,再次相遇,一天天的相处,那些情绪一点点被剥开,来不及逃,也无法藏。
有些遗憾,不是忘不掉,而是你从未真正放下,你以为它已经埋在过去,可它只是沉了下去,藏在心底的某个角落,等着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再次泛起。
那不是重来,那是回声。
是那封从未被回应的信,在时间的深处,终于有了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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