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暗流

队长办公室。

关宏峰一页一页翻看着卷宗，手指无节拍地敲打纸张，时不时拿笔写写画画。

陈丰景端杯茶放下，见关宏峰太过专注，完全没注意到他，便拎过办公椅与他对坐。

“李秋，公安学院毕业。其父李维，曾是公安学院的教授。2003年，他被学生匿名举报有不良作风，后被辞退。不久，离奇死亡。”陈丰景顿了顿，“当时负责这起案子的，是刚升为副局长的林正贤。”

关宏峰抬眼，不怒自威，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无形的线：“李秋的作案动机，警方推断是为父报仇。但随着他的自杀，这点推测无法证实。”

“真的是自杀吗？”

云彩遮住阳光，光线暗下来。

或许是无意，或许是确认案情，总之，这句话让关宏峰异常不安和紧张。

他捏紧了手中的笔，轻咽口水，“法医鉴定为自杀，他跳楼时现场大大小小警员几十号人亲眼目睹——我也在场。”

卷宗调在了陈丰景手上，他频频点头，视线在卷宗上游离。

“还没恭喜你，年纪轻轻就做了队长，未来可期。”关宏峰试图避开李秋的话题。

“跟关队可没法比。”陈丰景挑眉，略带轻衅，“活着的一级英模，被津港警界赋予的警界之光，神一样的存在。”

这种词关宏峰不知道听了多少次，早就脱敏了。

“可是，关队，你毕竟不是神，你是个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私心，为了通缉犯弟弟，主动辞职，毁了大好前程，可惜吗？”

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都是惋惜，恨不成钢。但在陈丰景这儿，关宏峰听着倒像是嘲讽。

“不管我有没有辞职，最终还是回来破案了，我不觉得可惜。况且，”他冲前面的办公桌扬了下头，“我还在那个位置的话，咱俩这辈子都不会见面。”

言辞尽戳陈丰景，拍下案卷，愠怒道，“你这是在蔑视我吗？你要认清楚形势，你只是协助，没有实权！换一个案子，我早就破了，根本不需要你！”

关宏峰目光如刀，“你看不惯我，可以向市局申请，毕竟我是前支队长，在这儿多少影响到了你的地位。或者，你可以利用队长的权利无视我，打压我，但你要知道，这个案子！没我，你破不了！”

门外的警员包括周巡竖着耳朵，听得起劲。

陈丰景气得脸色铁青，嘴唇颤抖着，找不到反驳的话，拳头握紧咯吱咯吱响。

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没别的意思，你也犯不着激我。一切都是为了破案，只要能破案，就算是你弟弟来协助工作，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闻言，关宏峰瞳孔骤紧。隔着一扇门，关、周二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周巡沉下脸，表情担忧。

周舒桐观察到，没说什么。

拐角处的郑旗向上看眼“队长办公室”的牌子，又看了看偷听的警员，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走了。

百叶窗的影子移到陈丰景的半边脸上， 对峙片刻后，陈丰景败下阵，甩走椅子，哐当一声。

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把门把手，猛的浮现出与关宏茗楼道对话的场景，折返回来，双手拍着桌子，躬身低声怒喝，

“关宏峰，你们兄弟俩互换身份的事我早就猜到了，但我不会揭穿，所以你们最好也别让我难堪。还有！多劝告一句，别跟你妹妹走得太近，她绝非你想的那样单纯！”

说罢，气愤而离。

周巡反应快，趁他没出来前，闪退一旁，其他人在陈丰景开门后才慌慌张张，心虚地看天看地。

陈丰景红着脸，憋着火，大步迈出去。

待他走后，除了周巡敢跟屋内的关宏峰对视，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偷看，心里是很解气的，有种犯错事大人撑完腰回到家又怕大人数落的偷感。

关宏峰像是定住了，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光坐在那儿，都让人舍不得接触，却又移不开眼，生怕在眨眼的一瞬，他就消失了。

——

院子里杂草了无踪迹，支了一张桌子，上摆了一副棋盘，邢钊和玛丽卡对弈。

Z（关宏茗）斜倚在窗边，深不见底如幽谭般的瞳孔倒映着棋盘，伴随黑白棋啪嗒啪嗒，戴着手套的指着在窗户上有节奏地敲打。

她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在墙上，与《自由之女》重叠。

棋盘上，黑白棋交错，像一场无声的博弈。

关宏茗在窗户上画了个四四方方的矩形，恰好与棋盘边框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