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眯着眼,脸上挂着一种得意洋洋的表情,似乎已经掌握了一切的主动权。
他转身离去,北冥尊目光冷峻,直到朱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他才缓缓收回了手中的刀,眉头微皱,似有几分深思。
“鲲鹏?”

安然低声咕哝了一句,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她抬头望向北冥尊,眼睛里闪烁着几分天真的光芒,忍不住问道,
“鲲鹏是不是很大?我以前读《逍遥游》的时候,有提到过诶——‘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不知其几千年也。’”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手,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般,笑道,
“对呀,北冥,难怪你叫北冥尊啊!”

北冥尊却不答话,神色依旧淡漠。
虽然他没听说过逍遥游,但这些诗句真不像五岁的孩子能熟练背出来的话。
北冥鲲微微眯眼,他不禁有些怀疑安然的真实身份,但她确实是人,也不是半妖。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语气低沉地说道,

“小姐,离朱厌远点。”
安然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乖巧地“哦”了一声。
她抬起头,忍不住追问,
“朱厌是跟神女来的?那神女又是什么?”

然而,北冥尊却没有再回答,只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空旷的风声在两人之间吹拂而过,带来一丝难以言明的疏离感。
安然站在原地,心里若有所思。
虽然北冥尊的态度仍然算不上热情,但她莫名觉得,他似乎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冷漠了。
只是,这些细微的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却说不清楚。
安然小心翼翼地走进前院,一眼便看见朱厌正站在庭院中央,他的身旁是一位容貌绝丽的女子。
那女子眉目清冷,仿若冰雪般不可亵渎,但她的目光中又藏着一丝温柔的韵味,似乎能穿透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一袭白衣,衣袂轻扬,宛若世外的仙子,气质如月光般高洁,却又带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威仪。

朱厌早早察觉到了安然的到来,他微微挑眉,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随即转头看向靠在柱子旁的北冥尊,目光里略带挑逗的意味。
北冥尊自是感受到了安然的气息,但他依旧冷峻地立在那里,仿佛安然的到来并没有影响他分毫。
神女赵婉儿在此,朱厌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尽管谁都知道,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妖,行事向来无法无天。
赵婉儿静静开口,声音清冷,

“鲲鹏,你还被困在这里。从我成为神女开始,你就已经在这儿了。”
北冥尊依旧没有回应,脸上挂着惯有的淡漠神情。

“宁家的家主已经答应我了,只要你护着那孩子一世,安然度过,你便可得自由。”
这话让北冥尊冷哼一声,神情间满是不屑。
他的声音低沉而嘲讽,

“自由?这些年,我世代守着宁家,困在这小小的府邸,日日任人欺辱。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对人类有多么厌恨。”
赵婉儿没有反驳,目光里浮现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轻声问道,

“这是你签的第几个血契了?”
北冥尊目光冰冷,只淡淡地吐出一句,

“记不清了。”
是啊,他无数次护送宁家人度过险境,无数次被许诺自由,却一次次失望。
每一任签订血契的契约者都承诺会归还他的自由,但他们从未履行诺言。
血契是禁术,毁掉它意味着契约者可能会没命。
曾经也有宁家人试图帮他解脱,但最终无人愿意冒险。
北冥尊知道,自己将永远被困在这里,永远被束缚在宁家的命运中。
而曾经的那个翱翔九天的鹏,傲游深海的鲲,北冥的尊者,再也回不去了。
朱厌突然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

“哟,你的小姐跑过来了,偷听我们说话呢。”
安然躲在草丛后面,小脑袋探出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前院的一切。
朱厌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他双手微抬,安然便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了一下,踉踉跄跄地从草丛后跑了出来。
赵婉儿目光一冷,呵责道,

“赵远舟,不得无礼。”
朱厌哼哼两声,脸上依然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尽管他立誓守护大荒,但那时仍然年轻气盛的他仍然不免爱耍些小把戏。
北冥尊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安然。
他知道,有赵婉儿在,安然不会出事。
赵婉儿突然愣住了,她感受到一股熟悉而奇异的气息。
这股气息,她刚才在另一个女孩身上感应到,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两个人?
赵婉儿神情复杂,额间的白泽令,那象征着平衡与和谐的力量,竟再次悄然波动。
白泽令似乎在选择安然,可它刚刚才坚定地选了另一个女孩,文潇。
赵婉儿看着安然那天真无邪的模样,内心满是疑惑。
这是从未出现过的变故。
她缓缓笑了笑,冲安然说道,
“

白泽令很喜欢你,你一定是个善良的孩子吧。”
安然歪着脑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当一个善良的人……是很重要的,对吧?”

她的话简单而稚嫩,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坚定。
赵婉儿注视着她,心情复杂。
这孩子的确天真烂漫,与文潇的机敏果断截然不同,但正是这份纯粹让人无从责备。
然而白泽令的躁动渐渐平息了下来。
赵婉儿在心里叹了口气,白泽令的选择未必总是完美的,也未必永远正确。
她微微点头,抛开心中的疑虑,冲安然露出温柔的笑容。
而北冥尊,依然站在那里,眼神深邃,情绪无人能够看透。
他看着安然,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仿佛时间将他囚禁成了一座无法解读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