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有过女子将《秦桑曲》如此这般直接的渗入心里去。
绵绵细雨降到心里去,整个人拆开了是潮湿的思念。感官溢出泪珠,就像那血脉中压抑的情化成固态,一滴一滴的坠到琴曲里,总那么含蓄。
明明阁中那么温暖,烧了煤的木质府邸连木桩上都因为这细细的情线都缠的开了裂,屋里懒懒的散着清香,却带着琴绪溜进神经,那名为思念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酸涩无比,让人忍不住哽咽。
无人不在她的曲下臣服。
×
江楚歌抬眼看向在帮她调琴的竹筱月,对方垂着眼,十分熟练的挑起一根根弦。
她见她第一眼就觉得那么合眼,从未有人长的如此合她的眼,于是理所当然的留下了竹筱月。
她本以为她这般市井粗人会要名利黄金,却只是为了去那偏远的山区。
她的欲望也太少了。江楚歌这样想,越是欲望少的人,就越不可掌控。
她随着竹筱月到了一处不知名山头脚下的木屋,已经被蛛网和灰尘覆盖,明明那么的破败那么的寒酸,竹筱月的脸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的第一个情绪升起的,居然是嫉妒。
她在嫉妒,在羡慕着能让她的笑容消失的任何东西。
竹筱月总是笑意盈盈的,可她觉得太假了。她总感觉,她在极力地去找寻某个角落里的性格,她除了在弹琴时的表情是不一样的,其他时候都那么……幼稚。
她在思念谁?
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她才能掌控她的一切。
江楚歌的眼睛黏腻的粘在对方身上,竹筱月却装做没感觉到。
她轻轻抚摸着木桌,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过去的温暖,能回到那一幕幕,看见龚祈的侧脸,缩在竹潇的怀里朝着一脸不情愿的龚祈做鬼脸。
“潇潇……”龚祈当时朝着竹潇露出委屈的神情,转而瞪着她,因为她占据了竹潇的怀抱而觉得无奈又委屈不已。
而她朝龚祈调皮的做鬼脸。
当晚就听见龚祈委屈巴巴的声音和木床吱呀吱呀的声音,她顿时脸色涨红捂着耳朵躲在被窝里睡觉。
“动静不能小一点嘛……”但她也知道这屋子的隔音根本不好,这么小的声音已经是两人压抑的极限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扬起名为幸福的笑,看得江楚歌一阵咬牙切齿。
——她讨厌不受她掌控的人。
这种不可控挑起了江楚歌的好胜心,她越是这样,江楚歌就越是想要牢牢把对方抓在手心。
她开始观察着对方每一个微表情,看着她下意识的动作,盯着她那笑着灿烂的脸。
纵容她,陪着她每一个瞬间。她似乎也回到了那快乐的时光。
可她浑然不知,自己的真心早就捧在对方眼前了,还迷迷糊糊的以为是把对方牢牢的掌握住,对她的占有欲也是日复一日的增长。
竹筱月不是傻子,她看得明显,那浓烈的情爱要将她包裹,黏腻的、阴潮的爱像蛛网,要将她捆锁在自己身边。
那些纵容是江楚歌给了她许多方便,她打探到纳阙城(“狡猾美暴躁 攻 X 温柔美强惨 受”篇中执与白下凡之地)似乎常有仙人下凡。
他们能帮她吗?她不知道,但总要赌一把。
执念大过于世俗的情爱,她哪里管得了对方那偏执的爱。
何况,江楚歌她还不是什么好人。与其和烂人交缠一生,她更期望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她也不应该在她身上停留。江楚歌也是,她也是。
在一个想要归家的鸟儿面前,笼子再大又怎样?
——它还是会逃的。
要怪,就怪她在错误的时间里爱上了错误的人。
没有结果。
这种人能有几个真心?她还不如去找些实际的东西。
她承偌对方的期限,并顺利为自己找到了假身份。
她许久没说真话了,这世间总是在不停的欺骗她,唯一的真实就在龚祈身边,她才能做回那个无忧的小孩。
有时候面具戴久了,也会累的。
她惶恐,她不安。她在夜里总是做噩梦,梦到他们不要她了。
那些快乐就像毒一样在她身体里扎根,她找不到给她提供药物的人。于是更加渴望的想要找到,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挣扎来证明那些快乐不是她做的梦,那两个温柔又美好的人不是她的幻想。
她快疯了。
她在那里蹲守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没有希望。
她看见了,好温柔的人。
就像是竹潇一样。
——但,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可她愿意沉沦。她愿意相信这是竹潇和龚祈。
她麻醉自己,可总是隔着玻璃。
她没办法真心的付出,但她愿意付出真心。
没关系的,他们就是“我的家人”。
她开心,麻痹自己的敏锐。
——直到,
直到她亲眼看见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在她面前死掉,笑着说再见。
“笑一笑,好么?”
“潇潇最喜欢看你笑了……”
她脑子里的弦像坏掉的琴铮的一声断开了。
于是她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死亡。
那不是死亡,是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