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倩的到来是意料之中的,高志远敢大半夜对齐怀下手就没想瞒过这个小女鬼,所以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趁齐怀还在愣,高志远一把踹开他,简单倒腾几下后非常自信地走向倩倩,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宝贝。”
齐怀:“咦~”
高志远回头怒瞪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死到临头了还有空去嫌弃别人油?!
额…油?好像是有点……这是重点吗?!
高志远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驱赶出大脑,目光温柔的落在倩倩身上,等着她喊妈。
虽然过程和他预想的出现了偏差,但无论如何,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持有尸块的是他,不论齐怀死没死,小女鬼都只能认他当妈,到时候他再找机会把小女鬼溺死,就能带着尸身出去,而齐怀则会死在这里,他不光彩的阴招永远不会被曝光。
高志远嘴角已经迫不及待的勾起一个得意的笑,他就要成功了……
“妈妈。”倩倩喊妈了,但不是对他。
高志远浑身一僵。
脑子好像有点转不来,他愣在原地,迟钝的顺着倩倩的目光去看身后的人。
齐怀正疲惫的靠坐在墙边,闻言扬了扬手,笑的温柔慈祥:“妈妈在这儿。”
高志远第一反应是齐怀趁着打架时又把尸块摸走了,摸一下装尸块的口袋,里面却鼓囊囊的什么都没少。
怎么可能?!
倩倩走到齐怀的身边,撅起小嘴,抱怨似的道:“妈妈不乖,晚上为什么不睡觉。”
眼见小姑娘的脸上就要酝酿出怨怼和不满,齐怀丝毫不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从厨房搜刮而来水果糖,放入倩倩的手心里,歉意一笑道:“抱歉,以后不会了。”
倩倩眼睛一亮,脸上的阴云立刻烟消云散,在齐怀脸上吧唧亲一口:“妈妈最好了!”
齐怀捂着被高志远揍出青紫又被倩倩吧唧一口亲的生疼的脸,笑而不语。
某一篇日记里写:
【妈妈有好多好多的糖果,我不开心她就会拿一个来哄我,她一哄我就开心了。】
如果没有这篇日记,没有刚好在厨房找到的一罐糖的话,他兴许就要死了吧……不,不会,如果没有的话齐怀根本就不会半夜外出,但凡他敢做的事都是有底气的,就像今晚对付高志远一样。
从一开始,他就是注定的胜利方。
齐怀朝脸色阴沉的高志远微微一笑,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倩倩低头把糖果剥进嘴巴,正甜津津的含着,突然对齐怀说:“他是假妈妈。”
“嗯?”
倩倩张着被色素染成嫣红的小嘴,有些委屈的说:“和妈妈打架的那个人,是假的妈妈,我本来已经杀掉他的,可是他又活了。”
应该是高志远口中特殊道具的作用。
齐怀摸了摸她的湿发以示安慰:“我知道。”
“这个房间里的都是假妈妈,他们骗了我,所以我才把他们杀掉了。”
“我也知道。”齐怀继续摸。
倩倩瘪瘪嘴道:“那你会怪我吗,妈妈?”
齐怀实话实说:“不会。”他只会好奇倩倩这个小豆丁是怎么把这些人挂上去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齐怀站起身,微笑道:“妈妈想跟假妈妈说几句话可以吗?你乖乖待在这里。”
倩倩乖巧:“好。”
齐怀看着她,目光不觉温柔了一点,心想如果没有遭遇不幸的话,她一定会成长为一个令人喜爱的小姑娘的。
高志远看了半天他们“母慈女孝”,浑身的血一点点凉透,他紧紧盯着那道朝自己走来的那道笔直的身影,目光灼灼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
“什么时候?”高志远沉着声音,“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他明明抢到了齐怀的尸块,但小女鬼还是略过他认齐怀当妈,这说明要么他抢到的尸块是假的,要么就是齐怀身上还有尸块,而小女鬼选择了没暴露过的齐怀。是哪一种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让他意识到:齐怀对他早有防备。
但高志远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点做错了才让齐怀起疑呢?他也明白自己的演技不算好,因此一吃饱喝足有力气就利落下手,打算趁早解决隐患。为什么还是会暴露?
“说实话,今天中午才开始怀疑的吧,给你送饭的时候。”齐怀回想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我本来真的很相信你,是你自己非要暴露给我的。还记得你跟我说过被发现身份后会是怎样的下场吗?”
高志远沉默一下,道:“两种下场,一种是被吊起来,另一种……是被吃掉。”
“后面一种瞎扯的吧,我猜你应该是为了恐吓我、或者为了让我同情你才随口编造的。本来呢也没多大深意,可坏就坏在,你说要被当作食物的那人的尸体有被悬挂过的痕迹,他的嘴是撕裂开的,就和我们头顶上的尸体一样。”齐怀眨眨眼,道:“这不就和你说的自相矛盾了吗,同样要作为食物的你,为什么会没有?”
“还是说其实被发现的人下场都只有唯一一个,那就是被挂起来。”
高志远哑口无言。
齐怀接着道:“当然,也不止这一个理由。你记不记得中午跟我说话时,不小心说漏了‘玩家’两个字?”
高志远有点回神了,仔细回想一下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段话,好像确实因为嘴太快说漏过……
“我不知道这到底算一个游戏还是什么,我被卷进来之前对此一无所知,现在的了解也不过一星半点,远比不上你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也许我确实是个好骗的无知新人,但请别仗着你那点经验就拿我当傻子忽悠,否则你的轻视和傲慢将会葬送你。”
“就像现在这样。”齐怀耸了耸肩,算是单方面结束了发言。他一步步慢慢向后退却,表情渐渐冷却下来,他最后深深看了高志远一眼,像是要把他永远刻在记忆里,正要转身,突然听到高志远急切的开口:“等等!”
齐怀站定,挑着眉看向他,静待下文。
“我、我觉得我们之间没那么快结束,你不是想出去吗,我知道方法!”高志远骤然激动起来,“只要你答应放过我,我就把出去的方法告诉你,尸身也给你,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高志远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临死前才有的压迫和恐惧动摇了他一向沉稳的内心,令他心慌意乱,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才能安心。
坦白说,他也并不是毫无希望的吧,对于齐怀这种心肠软的人,他或许再卖个惨就会得到原谅呢……然而齐怀说: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对一个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手下留情?更何况你的条件与我而言没有任何诱惑力。”
他眼里的骤然浓郁的厌恶和嫌弃毫不遮掩,令高志远的心咯噔一下。这个一直对他展露温柔和关爱的小青年,终于对他露出了锋利和恶狠的一面,像一条有着嗜杀和悲悯的双重天性的小狼一般,是一个矛盾的混合体。
*
“倩倩,过来,妈妈帮你洗一下脸。”
小姑娘很信任的朝他走去,手里攥着他奖励的两颗糖。
妈妈说了,只要乖乖洗脸两颗糖都是她的,就算她很怕水,倩倩也会为糖果和妈妈克服一下的。
一只苍白有劲的手伸过来拨弄两下她额前的碎发,挠了挠她的下巴,逗的倩倩咯咯笑,眼里只剩下笑容温柔的妈妈,任凭几捧冷水在脸上淋过,长而翘的睫毛挂满晶莹的小水珠。
妈妈笑起来真好看,比以往每一个妈妈都好看多了。
倩倩近乎痴迷的望着他,直到脸上被糊满香香的白色泡沫,视线埋没在白色的云朵里,她也还是在心底勾勒描绘出妈妈此刻的样子,并且深深的吻上妈妈的脸颊。
这是她遇到过最好的一个妈妈,就像真正的妈妈那样美好,他会耐心的陪她做想做的事,会一直牵着她的手,还会在生气的时候哄她,给她最甜的糖果。
这样就足够了。
她站在洗脸池的高凳上,感受那双冰凉的手抚过脸部的每一个角落,轻轻揉搓着,最后慢慢游走到她的后脑勺,用轻轻的、但不容拒绝的力气把她的头摁下去,没入洗脸池的冷水里。
一秒、两秒、三秒……半分钟过去,头上的力气没有丝毫的松懈。
白色的泡沫化开在水中,尝进嘴里有点微苦,倩倩心想,要是妈妈允许她洗脸之前含糖果就好了,那样死亡就会是甜的。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乖乖的等待着,终于等来了熟悉的睡意,她长长的睫毛在水里动了动,很想睁开眼让妈妈给她讲一个睡前故事,但倩倩怕她突然起来妈妈会不开心,于是只好作罢。
彻底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了,包括妈妈摁着她后脑勺的手。
她再一次沉沉的昏睡过去。
这栋房子开始崩塌,房梁坠落,墙壁坍塌,掉在地面碎成四溅的水珠。齐怀愣愣的站在原地,直到冰凉的水珠溅在他的脸颊,他才回过神,抱起倩倩软软的身体,重新背上登山包,一路朝门外走去。
穿过昏暗幽长的走廊,走下楼梯,齐怀来到一楼紧闭的大门前,抬腿一踹。
牢固的铁门一瞬间破碎成水,光芒撕裂了黑暗,穿透了水幕,相隔几天几夜,终于不偏不倚的尽数洒上他的身体。齐怀站在黑暗与光芒的交界处,恍然间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里,茫然又无措。
视觉慢慢恢复,他的眼里出现一抹抹充满生机的绿色时,房子在他身后轰然倒塌,巨大的水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奔涌而下,在他的身后变成一条蜿蜒曲折的大河。
他静静的站立,看见虞单从某个地方跃出,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