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齐怀中午吃饭时偷偷藏起一些食物,趁倩倩午休时带给了高志远。这个过程还算顺利,倩倩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藏食物的动作,他一连两天偷偷去隔壁房间的行为也没被发现。
但齐怀仍不敢放松警惕,打算提前半个小时就离开这里。
看着高志远狼吞虎咽饿死鬼一样的吃相,齐怀心里泛起一点怜悯,不由得问道:“你这几天是怎么都是怎么撑过来的?”
蜷缩在这个地狱一般恐怖的房间中,几天几夜都没吃没喝,被告知要遭受活剐的悲惨命运,承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这样的绝望足以将一个人逼疯了。
“还能怎么撑呢,出又出不去,只能等死呗……可我不想死,就想:要是有人来救我就好了,等下一个玩家进入说不定就有转机了。然后就这么想了三四天,你就来了。”高志远抬起满是食物残渣的脏兮兮的脸看他,看起来似乎尽力想扯出一个微笑,但发红的眼眶忽然毫无征兆的掉出眼泪,他急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几下,声音有一丝哽咽:“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齐怀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太忍心看到这样一个可怜的人,于是偏过头去,恰好扫过案板上那具张着大嘴的残尸。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目光重新落在高志远的身上,他皱了皱眉,道:“没关系……你继续吃,倩倩午休快结束了,我先走了。”
“嗯,好。”高志远点点头,没察觉到一丝异样。
齐怀带上门站在昏暗的走廊上,静默片刻,然后大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拧开房门,又咔哒一声关上,伪造出人已经进入房间的假象,接着轻手轻脚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倩倩的午休五十分钟后才会结束。
齐怀要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去寻找线索——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天,还一点头绪都没有,虞单也不知所踪,心里难免有几分焦急。
这栋房子占地面积不算小,但格局简单,或者说房间很少,齐怀没多久就摸清了大概。
房子总共有两层,一层有个很大的客厅、厨房和卫生间,还有一个较小的储物间。二层房间就比较多,走廊从左到右依次是餐厅、书房、高志远所在的房间和女鬼的房间,对面依次是倩倩的房间、小客厅和空客房。
倩倩的房间和女鬼的是斜对角,相隔最远,齐怀不担心他去高志远房间发出的动静会被听到。
他略过高志远、倩倩和自己所在的房间,把其它房间都搜了个遍,只在书房找到了点有用的东西。
杂乱无章堆满书籍的书桌上,一本毫不起眼的卡通厚本子被压在最下面。他没带小台灯,肉眼只能勉强视物,如果不是本子上吊着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齐怀就把它给错过了。
倒不是他有多喜欢粉色蝴蝶结,而是这种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小姑娘的,粗略一翻,发现这还是个日记本。
晚上,齐怀挑灯夜读。
这本破旧的日记里写了很多东西,但时间跨度不大,记录的正好是母女俩搬入小镇那一年的事。前半部分正常,可越往后看齐怀就越觉得不对劲。
其中有一篇如下:
【xx年x月x日
他们又往家门上扔垃圾了,发出的声音好大,玻璃被砸破了一块。
妈妈带着我躲在楼上,她捂着我的耳朵让我不要听,但是我还是听到了。他们说我和妈妈是瘟神,让我们滚出去,还说要把我献给河神大人。河神大人是谁?应该很厉害吧,不然怎么会让那么多人害怕呢?
一个叔叔说给我吃糖,我说好。但是他食言了,他打的我好痛,我睡过去了,梦里我好像掉进了水里。】
从这天开始,接下来所有的日记都多多少少有点水痕,泡的纸张发皱。重点是,从这一篇的内容来看,倩倩已经被献祭给河神了,也就是说她已经死了。可日记还在继续。
【xx年x月x日
我睡醒了,但妈妈不见了。我好想她,可是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好在家里等。我等了好久,妈妈才回来。我觉得妈妈变了,长的和以前不一样,但是没关系,我闻得出妈妈的气味,她就是我的妈妈。(笑脸)】
【xx年x月x日
她不是妈妈吗?她身上没有妈妈的气味了,而且还不肯陪我玩,妈妈不是这样的。骗子,去死。】
这一页字迹忽然潦草起来,而且写的很用力,仅是这几行字就让齐怀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接下来日记的内容都是围绕着“我找到新妈妈了”、“这个新妈妈也是假的,去死”写的,内容浅短且单调,写了将近百来页,而且还在继续写。
齐怀估计死她手上的就有五六十个人。
可按照虞单告诉他的,这个子世界是对同一批新人同期开放的,也就是说所有人进入这个子世界的时间一致,怎么可能短短几天内死了这么多人?
齐怀没时间深究,一篇与众不同的日记闯进他的眼里:
【xx年x月x日
今天,新妈妈想帮我洗头发,可是我不想洗,我讨厌洗头发。】
齐怀刚要继续翻,隔壁突然传来怪异的声音,像人压抑着的痛苦的低吼,伴随着物体不断撞击墙体的闷响。
“高志远?”齐怀脸色一凛,匆匆将日记藏在枕头下,起身来到两人相隔的那面墙前,抬起手轻轻敲了几下,贴耳仔细听隔壁的反应。
隔壁吼声和闷响不断,但没有回应,似乎没听见他敲那几下。
齐怀又试探性的喊了一声:“高志远?”
还是没反应。
齐怀脸色沉下,自从他找到高志远后晚上就再也没听到过声音,现在如此反常,肯定是高志远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转身就去拿尸块和小台灯,打开门,顾不上倩倩半夜不准出门的警告,径直闯进了高志远的房间。
灯光照映出案板下那个浑身是血、抱着头四处翻滚的男人,他仿佛正遭受着莫大的痛苦,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他皱起眉,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抓住高志远的手腕,询问道:“你怎么了?!”
高志远的哀嚎停止了,他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冷眼。
齐怀心觉不对,刚想开口,只见寒光一闪,森寒的刀刃在空中挥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直冲他的面门。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电光火石间齐怀只觉一阵冷风袭来,身体下意识向后仰去,堪堪避过锋利的刀尖。
“刺啦”一声,刀刃划开他的衣服,尸块咕咚一下滚了出来。
一击未中,高志远眼底划过一抹恶狠,猛然暴起抬起一脚就踹向齐怀的胸口。
齐怀原本那下还没反应过来,这下挨了个正着,踉跄几步后背重重的撞上了冰冷的墙体,他头昏眼花的瘫坐下去,接着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齐怀捂着疼痛的胸口,脑子嗡嗡作响,他用力摇了摇头,模糊的视线中,高志远弯腰捡起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尸块,拍了拍收好, 气定神闲的朝他走来。
“高…志远?咳咳……”齐怀手用力扶着墙,身形恍惚的慢慢站起来,抬起一张发白的脸,不解道:“你…你想干什么?疯了吗?”
高志远看着他冷笑一声,道:“当然是杀了你,然后代替你做那小女鬼的妈啊,蠢货。”
“为什么…我们不是合作吗,我们说好一起出去的。”齐怀眉头皱的更深,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愤怒。
高志远觉得他天真的可笑:“你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别人说什么都信吗?”
“实话告诉你吧,我早有预谋了,能碰上你这么个蠢货,也不枉我用掉一个特殊道具在这里不吃不喝蛰伏三四天。还谈合作呢,骗你都看不出来,活该你沦为别人利用的垫脚石。”
齐怀沉默着,像是在默默消化这个打击,几秒后,他掀了掀眼皮,道:“就算你把我杀了,代替了我,你又要怎么出去呢?”
高志远以为他还想垂死挣扎,想用“一个人寻找出去的方法不如两个人效率高”之类的理由劝他手下留情,于是更加不屑,毫不讳言道:“我当然知道怎么出去,否则就不会花这么大代价蛰伏在这了……不过,与其担心我怎么出去,不如想想你的遗言吧?说不定小爷我心情好会考虑帮你带出去。”
齐怀脸上的神情彻底冷淡下来,静静的看着他问,一字一句道:“你真的要杀我吗?”
“不然呢?你一个将死之人,哪儿那么多废话?!”高志远见他死到临头反而还冷静下来,心生不爽,手里的匕首转了个圈,刃尖直对齐怀,表情一瞬间狠戾:“去死吧!”
齐怀哪儿会等死啊,早在他说话的前一秒就动了,躲过这一刀后立刻用肩狠狠往他身上撞去。高志远没料到他会反抗,一不留神匕首就被撞飞了,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齐怀没怎么打过架,但好歹也是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该有的力量不少,发起狠来也不可小觑。对方先是愣愣的被他揍了两拳脸,反应过来后和立马他扭打在一块,一拳呼向齐怀的右脸,暴怒道:“你他妈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啊?!”
两人身材其实不相上下,高志远不算是练家子,顶多比他实战经验丰富点,而齐怀偷着学来虞单打架的几招几式也挺有用,于是两人一拳拳你来我往、压来压去拧成麻花,打的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事情发展到现在,齐怀也不装斯文了,一拳下去,怒骂道:
“你他妈都要嘎了老子谁还管你打不打脸啊?!”
高志远不甘示弱,也是一拳:“草你大爷的你个没用的废物,老子不嘎你嘎谁?!”
“你他妈才废物,你全家都废物!你个恩将仇报的白眼儿狼!良心被狗吃了吧你!”
“我去你妈的你管我?!!”
……
两人正打的忘我,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倩倩穿着白色睡裙,怀里抱着洋娃娃,静静的看着他们,眼里是一片冰冷:“你们好吵。”
齐怀:“………”
高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