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人偶

“雇佣兵？”虞单一眼就锁定了对方的身份。

　　男人只是静静的盯着他，没说话。

　　但虞单已经明白了。

　　对方大概是单主设置的路障，用来拦截其他玩家和掩护自己，以便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寻找关键道具。

　　还挺精的，虞单轻笑一下。

　　不过相比这个，他更在意别的，比如那个单主也许不仅精明，还挺有钱？

　　据他所知，这个世界里的雇佣兵，一般都是拿着高额的佣金，只干着为单主保驾护航的工作，基本活跃在满是富人的高难度子世界中，鲜少见会有愿意接低难度子世界的脏累活的，尤其是在满是新人带都带不飞的初始世界里。

　　所以说愿意接这活的，要么是混的不咋地没得挑了，要么就是单主给的太多了。

　　看对方油光水滑的模样，八成是第二者了。

　　多少有点财迷属性的虞单略感欣慰，温声对他道:“可以告诉我你的单主是谁吗？”

　　雇佣兵：“……？”

　　虞单明白过来：“不方便说？那给个他的联系方式也行。”

　　雇佣兵：“………”

　　一旁独自受伤的齐怀看着这神奇的走向，莫名有一种墙角要主动出逃的感觉，心疼的抱住自己。

　　雇佣兵锁起眉，总算开口了，语气里有几分嫌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吧……”虞单有点失落，叹了一口气道：“可是你既不愿意放我们过去，又不愿意告诉我单主的联系方式，让我有点失望啊……”

　　雇佣兵冷冷的打断他：“要打就打，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

　　“行吧。”对方不愿多说，虞单也不废话了，表情瞬间冷漠下来。

　　突然，他快步冲向雇佣兵，顺手抽走树干上的薄刀刃，眉眼掠过一丝狠厉。

　　雇佣兵手腕一甩，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被他牢牢抓在胸前，摆出防御的姿态，神情严肃。

　　要干仗的两人没什么问题，但旁观者齐怀要疯了！

　　这他妈可是雇佣兵啊！！！杀人不眨眼战斗力爆表的玩意儿，你一个只会打小混混的往前冲个什么劲儿？！

　　顾不上破口大骂，他一个前扑抱上虞单的小腿，硬生生把人给拽住了:“你他妈别乱来！”

　　一触而发的战局猛的刹住了车，虞单手下一抖，差点儿一刀片子往齐怀身上戳，脸色当即黑了大半。

　　雇佣兵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变故，眉头皱起，面色多了一丝疑惑。

　　就在此时，忽听“咻——砰！”一声。

　　头顶的天空忽然炸开一朵小烟花，噼里啪啦一阵响，还有五颜六色的彩带飞扬，像极了小孩子过年喜欢玩的烟花。

　　雇佣兵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立刻把匕首又收了回去，转过身，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走入树林里，很快就没了影子。

　　空气一下子陷入沉寂当中。

　　虞单看着死死抱紧他小腿的齐怀，沉默良久，心情复杂的提醒他，“……你可以松手了。”

　　齐怀抬起头，见四周没了雇佣兵的身影，才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长舒一口气：“幸好他没主动冲过来，不然咱俩可得交代在这了。”

　　虞单：“…………”

　　齐怀浑然不觉有什么异样，还想迈开腿往寺庙走。

　　“不出意外，寺庙里的道具已经被拿走了，你还要去吗？”虞单提醒道。

　　“去啊，为什么不去？”他也知道道具肯定被人拿走了，但：“咱们走了老半天才到这，去景点旅游还要拍个照纪念呢，就这样回去多亏！”

　　虞单：“…………”

　　不远处的寺庙外表看上去宏伟，走进才发现实际内部空间不算大。

　　庙里的陈设极其简单，大堂中间摆着一张供奉神像的大供台，上面摆满贡品和一个功德箱、两条雕龙画栋的木头支柱、供台后面好像有一个不小的杂物间。

　　齐怀好奇，走过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已经被人翻过了，各种祈神的东西被胡乱的丢弃着，其中数量最多的是用红布制成的旗帜，上面用黑色墨水写着信徒的祈愿。

　　他看了几副，每一个信徒的祈愿内容大致相似，都为【山神大人在上，弟子xxx祈求洪灾早日消退】之类，好像在某一时期，这里曾遭受许多毁天灭地的灾难。

　　他莫名感到心悸，把东西放下出去，而虞单已经在神像前站了半天。

　　“你发现什么了？”齐怀上前问道。

　　“没有。”他摇了摇头，指着供台上的神像，微笑道：“这就是终极boss，你可以多看两眼，不然回去了多亏啊。”

　　齐怀：“…………”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蹙起。

　　供奉的神像是一个盘坐着的女人，她姿态婀娜，身体纤细，兜头被一匹厚重的红布盖住，布料一直垂到腹部……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诡异。

　　出于对神像的尊重，正常供奉的神像是不会蒙上任何东西的，除非是神像已经废弃了……

　　……等等！

　　齐怀倏然睁大眼睛，在神像上察觉到一起异常：“她的……头呢？”

　　*

　　两人走出寺庙，已是下午时分。

　　一无所获后两人也不气馁，慢慢悠悠的沿着原路返回小镇，一路都没碰到任何人。

　　但奇怪的是，原本靠坐在树下的尸体竟然凭空消失了，连草地上的血迹都消失的一干二净，让人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有一个死人。

　　齐怀惊讶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是这个子世界某种机制。

　　就像游戏里的死去的角色，会被系统清理掉，以便于保持战场的干净。

　　“天快黑了。”快走出森林时，虞单突然说道。

　　他神色略微凝重起来，连带着气氛也降下来。

　　“……怎么了吗？”齐怀疑惑。

　　“在这里，天黑就代表会有一些脏东西出现，多半是出来索命的。”虞单对他道：“外面待久了不安全，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身。”

　　虞单说着，一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一边在思考哪些地方适合他们躲藏了，很快就有了答案：“回宾馆吧。”

　　宾馆离他们最近，既方便藏身，还很适合休息，确实是最好的选择。齐怀没有异议。

　　不过没异议归没异议，真正面对问题的时候他是真想退缩。

　　不能大摇大摆进宾馆，他们只能选择爬楼进入，然而宾馆外墙很光滑，几乎没有着力点，徒手攀爬的话会很费劲。

　　好在窗口附近有几棵高大的树木，枝桠健壮，虞单借助树枝顺利地攀入宾馆二楼。

　　留下齐怀一人在底下观望，由于他常年待在室内缺乏运动，身体的敏捷性不是很好。在几次尝试模仿虞单爬树翻窗的动作却都以失败告终后，他最终放弃了挣扎，仰头对虞单微笑：“麻烦你找个东西把我拉上去，谢谢。”

　　没过多久，二楼窗口丢下一截床单，一头垂至楼下，另一头被栓在二楼床脚。

　　在床单和虞单二者的助力下，齐怀终于成功爬上前不久亲自跳下去的窗口，正躺在床上休息休息，虞单已经把房间检查一遍了。

　　没有异常。

　　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外面的走廊和夜晚一样寂静无声，仿佛整栋楼除了他们再无别人。虞单把床单回收，轻手轻脚地合上窗户，以防不测。他看着瘫在床上齐怀，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又合上，最后紧抿成一条直线。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任何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扩大，容易招来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房间的窗户只能面对森林，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浓墨似的黑色，倒是卫生间那个狭窄的窗户朝向镇子灯火阑珊的主干街道，映照入些许暗淡的光线，让他们得以窥见镇子上的情况。

　　虞单此刻就站在卫生间的窗前，静静地盯着窗外，如他所料，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愤怒的咒骂声和尖锐的叫喊声交织着，打碎了维持已久的沉静，通通的脚步声凌乱不堪，几个惊慌逃窜的人闯进视野。

　　但更吸引人目光的，是追在他们身后的一群四肢僵硬、动作却异常迅速的人偶！

　　虞单勾起唇角，侧过身子，朝坐在床头的齐怀勾了勾手指，齐怀犹豫一下乖乖走过去。

　　等两人凑在一块时，外面的比赛已经进去了白热化阶段。

　　那几个人显然都是无人带领的新手，面对动作迅猛人偶，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夹杂着无用的咒骂：

　　“操他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们不放啊艹！”

　　“滚开啊！！这他妈不就是白天里的几个镇民吗？这他妈还能算人？！”

　　“我去！！前面还有——！”

　　几人被追着狂奔了一路，谁知道前面街道的巷子里突然杀出几个闻声而来的人偶，几个人差点儿没刹住脚撞上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把脚往后一撤，后面一直死咬着的人偶却也抓紧机会围上来了，前后夹击，腹背受敌，几人的退路算是彻底截断。

　　虞单趁着外面声音大，他的说话声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出，和齐怀边看边解释道：“这是第二个死亡节点，夜晚异化成人偶的镇民会寻找正常人进行攻击，他们视觉不佳，但很容易被声音吸引，动作敏捷灵活，力气大的出奇，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被缠上只有受死的份。”

　　人偶？

　　齐怀仔细盯着楼下动作异常迅速的玩意儿，自认这里的人偶可能跟他的认知有点出入。不过相比早有预想的“脏东西”，齐怀更好奇的是：“如果这是第二个死亡节点，那一个呢？”

　　“第一个你已经经历过了，是拿刀的宾馆服务员小姐。”虞单道。

　　“那照你这么说，所有人到达这个子世界的第一个落脚点，都是宾馆？而且我们还会有第三、第四、第五个死亡节点了？”齐怀问。

　　“没错。”虞单点点头，又摇头否定他后面一句话：“死亡节点是这个子世界制定的用来筛选新人的有限手段，只有‘人偶镇’这个初始子世界会有，总共就两个，等这个死亡节点过去剩下的新人存活率会相对高一点。”

　　“哦。”齐怀皱起眉，又问道：“既然所有新人的第一落脚点都在宾馆，我们怎么一个也没碰到？”

　　虽说跳楼跳的很迅速，没时间去看其他人，但也不至于连一点其他人的动静都听不到，更何况在那种突发状况下，他们只会一个叫的比一个嘹亮。

　　虞单眉梢轻挑，道：“‘人偶镇’投放新人是分批制，每隔一段时间就投放两个新人，等下一批投放时上一批的要么被砍死了，要么就逃出去了，不会有傻子留在这。”

　　齐怀：“……哦。”

　　两个人一边小声地谈论着，一边时不时瞥一眼街道上与人偶搏斗但明显打不过的几个新人。

　　周围渐渐静下来，齐怀看着楼下垂死挣扎的几人，忽然涌上一股冲下去救人的冲动，他偷偷瞄一眼不为所动甚至有些乐在其中的虞单，想说的话到嘴边打个转，又被他咽下去了。

　　虞单说过，这是一个竞争的世界，是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对竞争对手的慈善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但齐怀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思量再三，他转过身面对墙壁。

　　既然观不下去那他不观总可以了吧，正好减少点心理负担。

　　他将脑袋轻轻抵在墙壁上，无所事事的用手去抠雪白瓷砖上的一点瑕疵，忽然，他的指尖感受到一阵轻微不易察觉的震颤，脚下的木板好像也在震动，齐怀警惕地竖起耳朵，竟然捕捉到一声细微的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

　　有人在朝他们这里逼近！

　　他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就听见门锁被转动的声音。

　　“咔嗒——”

　　清楚地落入两人的耳内。

　　门被咿呀一声推开，空气安静两秒，接着吱吱呀呀的脚步声和金属划过器物发出刺耳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清晰可辨。

　　齐怀一紧张，下意识就去看虞单，见对方一如既往保持着镇定，只略带讶异的道：“来的真快。”

　　齐怀：“………”

　　一个尖锐怪异的女声从房门传来：“是哪位客人在这儿？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哦……”

　　尾音微微扭曲上扬，隐隐透露出某种不知名的兴奋，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齐怀心里咯噔一下，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也不敢轻举妄动。

　　服务员小姐已经进入房间，但没有直冲卫生间，仅凭声音她似乎无法判断出他们的具体位置。脚步声时远时近，每一声都踩在齐怀的心上，偶见一闪而过金属在月光照射下的光泽，她正提着刀搜寻他们。

　　齐怀仔细听着门外的声音，整颗心吊在嗓子眼，这时，虞单也才感觉棘手似的轻“啧”了一声。

　　门外的声响不断，窗台、衣柜、床底，服务员小姐一无所获后终于转过身，一边走向卫生间一边发出咯咯的轻笑，“躲猫猫要被找到了，亲爱的客人，你知道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吗？”

　　话音刚落，卫生间的门上突然映照出女人举刀的身影！

　　齐怀终究没忍住骂了一句：“艹！”

　　“砰——！”女人一刀劈在门上，金属和钢化玻璃碰撞发出极其刺耳的噪音，但门却固执地没被劈开。

　　齐怀这时才想起虞单让他进卫生间时，他出于自身习惯反锁了卫生间的门。

　　这就为他们争取了一点宝贵的逃生时间，虞单也不装深沉了，一把将他扯开，二话不说直接抬腿将窗户踹开，碎玻璃四下飞溅，原本狭小只容半人通过的窗户瞬间宽大，虞单又两脚把剩下的玻璃框踹掉，对他说：“我们从这里跳下去。”

　　“………”

　　齐怀觉得虞单想玩死他，但眼下没时间给他吐槽了。

　　又是一声尖锐刺耳的劈门声，齐怀听得浑身一抖，立刻手脚并用利索地爬上去，生无可恋地开始人生中第二次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