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救世主

“喂，小姑娘，你是不是没杀过人？”屠壮回神，看着眼前的女孩虽然气势凌人但迟迟未动的模样，明白了什么，他笑了一声挑衅起来，“杀人都不敢，你来逞什么强？”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的孩子，特别是这个女孩子脸上虽然依旧在努力维持她的威势但是动摇的嘴角已经出卖了她。

　　而那个男孩站在他身侧并没有对他的话有太大反应，只是将自己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小姑娘与他之间，怕是他若是只是向前靠近那个小姑娘一步，这个小伙子都会第一时间挡住他。

　　哪怕这个姑娘的境界要比他高出不少。

　　他记得这个男孩喊这个女孩“姐姐”。

　　真是一对感情纯澈的姐弟。

　　屠壮这样想着，知道他们这种小孩子心里肯定有那种梦想成为救世主的想法。

　　真是单纯啊。

　　美好。

　　屠壮心里感叹一声，眼神一转继续开口，“喂，小姑娘...”他手臂一扬，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沈舟挟持到了手中，“不敢杀我，我可就杀了你弟弟了啊...”

　　程泠泠向前一步又堪堪定住，那把锃亮的大刀已经完完全全抵在了沈舟的脖边，其上黑色的内力完全压制住了沈舟凝聚在脖子上的淡蓝色内力。

　　先前破阵时他凝聚的内力太多，黄阶的人恢复内力实在是太慢了。

　　“你放了他！”程泠泠两步之外，淡青色的内力光芒大盛地在她身遭环绕，“否则你也走不了。”

　　屠壮听着这小姑娘没什么力度的威胁又忍不住想笑。他想，这大约是他这几十年来笑得最多的一天了。

　　开玩笑，一个玄阶武修，只要她想，她甚至不需要武器，只需要像当年的那个蒙面人一样挥出一道内力匹练就能轻松杀死他这个黄阶。

　　而这点时间他绝对来不及下手杀了手上这个虽然虚弱但还有余力的同阶者。

　　这个小姑娘根本不敢杀人。

　　屠壮再一次明确了这一点。

　　他开始拉着沈舟一步步向屋外走。

　　“你快动手啊！”明石幻云见屠壮真的有可能可以逃脱，急得拍起了笼子向程泠泠催促道：“你怕什么啊？你都玄阶了，他不可能打得过你！”

　　“可是！”程泠泠看向这只毛发杂乱的小狐狸，握剑的手有些颤抖，“他手上有我弟弟啊！”

　　小狐狸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浑身的伤口更疼了，这个小姑娘修炼天赋那么高，为什么脑子不好使？分明只要她下手利落就能成功。

　　“小兄弟，看来你姐姐不敢来救你哦？”屠壮拉着沈舟，半个身体已经快挪出屋门，“她是不是不喜欢你啊？”

　　沈舟哼了一声，暗中往外大跨了一步，“你话真多。”

　　程泠泠耳边全是明石幻云急得在笼子里乱跳的噪音，让她心中升起烦躁。

　　沈舟的大半身体已经被拉出门外，脸庞被阳光照耀得模糊不清，程泠泠脑海中猛得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

　　那是三岁的沈舟，他的脸脏兮兮的。

　　程泠泠握剑的手一紧，回过神时整个人早已经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沈舟见状与屠壮霎时纠缠在一起，而程泠泠则是趁着沈舟拉扯住屠壮手臂的时候一剑割向了屠壮的脖子。

　　程泠泠的剑没有白练。

　　她只需要下一瞬间的决心，就足以用她的剑割破敌人的喉咙。

　　温热的血喷发出来，屠壮失去重心向后倒下，泼洒的血液在空中飘飘飘荡荡地绽开落了一地狼藉。

　　血溅在了程泠泠的手上和脸上，她眨了两下眼，迷茫地感受着这股血腥的温热，而后抬眼望向沈舟绽放出一个下意识的笑容，“阿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沈舟的身上也沾染了不少鲜血，只是愣愣地看着程泠泠对他笑。

　　“姐姐...”他感到自己好像落下了一滴泪。

　　他低下眼去抹，擦了半脸的红，红色的视线中屠壮的身体绵软地倒在他的脚边。

　　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把这个人拉出去，然后化回龙型杀了他再回来和姐姐邀功的。

　　明明姐姐手上可以不用沾血的。

　　沈舟胡乱地想着，走上前去将因为没得到回应而困惑的程泠泠一把抱入了怀中。

　　“姐姐，你不要害怕。”

　　程泠泠被少年用力地抱了个满怀，下意识松开了手中的剑回拥住了这个已然高出她一个头的弟弟。

　　“什么？”她暗中用力，把自己从沈舟密不透风的胸膛里拔出来一些，“什么我不要害怕，我害怕什么？”

　　“姐姐，你的发带都脏了。”沈舟抬手摸过她的发带，眼眶隐隐泛红。

　　程泠泠看着他一副悲悲切切丝毫没有将她的话听到耳朵里的模样，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她抬手拍开沈舟的手，抵住他的胸膛让自己完全脱开桎梏，“沈舟？你被吓傻了？”

　　小女孩清脆的笑声终于打碎了十五岁沈舟的深沉悲痛，他猛然看向还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狐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正想警告她不准出声，视野里就被神情担忧的程泠泠挤占。

　　“沈舟？你是被吓到了吗？”程泠泠侧过身，站到沈舟与小狐狸之间，困惑地又问了一遍。

　　她看沈舟迟迟没有回应，一手托着半边脸颊想了想，随即一步上前将人轻拢进怀中。

　　她抬起手在沈舟后背轻拍着，边拍着嘴里还边念念有词，“哦~阿舟不怕，姐姐在。”

　　沈舟被这样哄着，才真的相信程泠泠的淡定不是装出来的。

　　“姐姐！”他从程泠泠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满脸困惑的程泠泠，“姐姐，你杀了人不害怕？”

　　程泠泠望着沈舟一惊一乍的表情，才缓缓明白沈舟先前都在干嘛。

　　她收回脸上柔和的表情垂下眼沉默下来。

　　“怕啊，可是这是我们离开清辽镇所必须的。”

　　离开清辽镇，离开父母的庇护，程泠泠很清楚外面的世界必然是残酷的，她如果不割下这一剑，即使这次的一个屠壮不至于会让他们身亡，但谁能保证下一次遇上这样场景时的迟疑或者害怕，会不会换来死亡？

　　程泠泠说这句话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飘飘的，它散在森林的噪音中，飘荡在沈舟的耳边。

　　沈舟想起屠壮先前和他说的话。

　　屠壮问他是不是不想让程泠泠动手杀人。在没有得到回复之后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说到什么在选择出发的第一天还只敢杀野兔是不行的。

　　沈舟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到野兔，但当时他回了他一句，他敢杀人不就够了。

　　随后他听到屠壮的问句，“你问过你姐姐了吗？”

　　他来不及思考这句问题，因为程泠泠正巧那时冲了过来。

　　现在他好像知道屠壮真正想说的话了。

　　他想起程泠泠五岁时练功的模样，十岁时练剑的模样，究竟是什么让他产生程泠泠是要被他保护的错觉？

　　他低下头看着这满地的血迹，全然都是程泠泠在保护他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