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晴空,一片湛蓝,一庞然大物悄然出现在其中。
宏大古朴的飞舟上载有二百三十五人,其中的十八人是天衍宗的修士。
飞舟上,一名中年样貌的修士倚靠在望天台的栏杆处,修士手中抓着一只白玉壶。他看着天边,随后不知是想到什么的叹气,迎着天光,修士闷闷的喝下壶中液体。
男人五官端正,皮肤黝黑,下巴留有青色的胡茬,左边的眉尾断了一截。修士眉眼孤寂,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忧伤,怎么看都像是行走在江湖中的人。
一名穿着银白修学服的年轻修士上了望天台,他朝中年样貌的修士行了一礼道:
“钟执事,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天岚宗。”
中年样貌的修士抬眼,他认得面前面如冠玉的弟子,他挥挥手,“秦霏是吧?”
修士说完仰头饮了口壶中液体。
“弟子在。”秦霏拱手劝慰,“钟执事还是勿要在执行任务期间饮酒,若是饮酒误事......宗主那边怕是难以交代。”
面对弟子的告诫钟诚视而不见,修士猛喝一大口清酒,不顾形象的用银白衣袖擦净嘴边的酒渍。
秦霏有些难为情的看着他。
钟诚见面前样貌俊朗的弟子露出那样的表情有些好笑,最终,身为天衍宗执事的钟诚将白玉壶收起。
钟诚直起身子,他问俊朗修士:
“你是来望风的么?”
秦霏摇头,他诚实回答钟诚的问题:
“回执事,弟子刚与同袍交接完班,正欲回到客房休息,在下方瞧见执事您在望天台唉声叹气......这本没什么,可弟子见您拿起一盏壶饮起里面的液体,从淡淡的清香中弟子认出那是清酒,弟子私以为在出任务时应当避免这种情况,这才来找执事您。”
“还请执事责罚。”
秦霏说着就要软下膝盖,钟诚伸手撑住他,年轻修士忙直起身子。
男子轻声说:
“这不怪你,据我所知,你修为刚步入金丹没多久,这是你第一次出宗门做任务?”
秦霏点头称是。
钟诚凝视着秦霏清澈的眼眸,他拍拍年轻人的肩膀,“那你便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秦霏点头道谢。“你回去休息吧,做事要劳逸结合才好。”中年样貌的修士突然道。
秦霏犹豫着点头。
“好啦,走吧。”
穿着银白色修学服的修士被钟诚赶至楼梯间,秦霏说话瓮声瓮气,“那弟子先回了,执事好生休息。”
他大抵知道这位怪脾气的执事想做什么,秦霏默默挣扎着。
钟诚随口应了几声,他心想:
你快走吧!我还要小酌一杯呢!
修士推搡着秦霏到楼梯中部的位置,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钟诚一定神,秦霏也停止胡乱挣扎的手。
修士强大高深的神识遍布方圆百里。
是风,呼啸而过。
钟诚抬眼眺望蔚蓝天空,秦霏则站立在钟诚身侧,表情严肃。
风携裹着杀气。
风声停,钟诚给飞舟上所有修士传音。
「全员戒备,迎敌。」
钟诚左手捏出一张符箓,右手掐诀,轻声念着咒。
秦霏唤出本命剑听雨,修士执剑做了个起始势,他神色紧绷,目光落在蓝天白云中。
忽的,纯洁的白云窜出的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东西朝秦霏袭去,修士迅速提剑抵挡。
锋利的利爪击在剑刃上,黑色身形被听雨剑的剑气震开,秦霏挥舞长剑,听雨犀利的攻向袭击者。
不过几个回合,不速之客便败下阵来,他步伐摇晃,秦霏找准时机用长剑直直刺向那东西的胸膛。
听雨剑穿透黑色身形,剑身裹着浓稠的血液,沿着锋利的剑间身滴落的深红色的液体落在甲板上的瞬间如花苞开放一般四溅开。
袭击者气息已断,秦霏将他推开,黑色的身形倒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倒地的人形生物有着形似豹猫的锋利爪子,全身静脉显现凸起,皮肤呈不健康的青灰色。
他有着人的面庞,不过表情十分狰狞;秦霏扒开他的眼皮,那生物的瞳仁如血一般,让人感到压抑;撬开他的嘴,发现了他口中的利齿。
钟诚定定注视着天际,传音道,「是“魔人”。」
秦霏甩甩剑,将附着在剑身的液体甩走,他道,「执事,我去下方守。」
四周静悄悄,一名银白衣修士在甲板边缘巡逻。
一个锋利的爪子携着云抓向他,修士用剑抵挡,他奋力压下利爪,挥剑刺向云边。
同时,修士传音,「它们来了!」
话落,四周的云中窜出一只只魔人。它们跳到甲板上,四肢着地,喉咙发出嘶哑的吼叫,深深白牙露出,口中不断流出唾液滴落在甲板上。
一只魔人从侧边窜出,将那名反击的修士击飞。
秦霏接住被击飞同袍,待同袍站定,秦霏轻点甲板,朝呈防御状的俩只魔人攻去。
得到缓冲的修士吐出一口浊气,他跟上秦霏的节奏,一呼一吸间击杀了俩名魔人。
袭击飞舟的魔人修为不高,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但魔人数量众多,一时难以解决。
“啊!!!妖怪啊!”
一声惊呼传来,是飞舟上的孩童,他慌忙跑回自己的客房的同时大声叫嚷着:
“大家都别出来啊!回房间去!外头有妖怪!”
甲板上的魔人似乎找到了目标班般蜂拥而上,天衍宗的修士奋力阻挡魔人疯狂的进攻。
钟诚飞升至高处,他掐诀的手猛的一收。
聚集在一处的魔人被定住一般,反应过来的魔人使出利爪攻击面前的修士,但利爪未接触到修士的面庞它们便被一道屏障弹开,袭向修士的利爪被电的滋滋作响。
随着一声低吼,被困在结界中的魔人随即更疯狂的攻击着屏障。
秦霏抬头看着上方的修士。
钟诚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甩出一道符箓,符箓接触到屏障后与屏障融为一体。
下方的修士不明所以。
随着魔人的一击,屏障迅速燃烧,火焰将它的手烧的焦黑,那魔人痛苦的嘶吼着,声音尖细刺耳 。
然而那燃烧的火焰似乎没打算放过屏障内的魔人,炽热的火迅速蔓延,直至屏障内火光冲天,如一盏烧火的炉子般将魔人烧成灰烬。
屏障内的魔人死绝,秦霏和众修士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风声再次呼啸而过。
上方的钟诚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他悄无声息的捏了张符箓。
一柄长剑横扫袭向面容俊朗的修士,秦霏一惊,他迅速将剑提起。堪堪躲过这一击的修士气息已然不稳,看清来人,秦霏不免有些气愤。
来人一身黑袍,暴露在外的肌肤呈不健康的灰白色,执剑的手指泛起诡异的黑色,削瘦的手臂刺着紫红色的符咒刺青。
黑袍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
「邪修!竟是一个金丹巅峰的邪修!」
「执事!」秦霏将剑举起呈防御状。
钟诚打来一击符箓,邪修巧妙躲过,继而跳起挥剑攻向钟诚。
邪修离开甲板时,云中窜出一只拥有金丹中期修为的魔人和十一只修为有筑基中期的魔人。金丹修为的魔人挥爪击飞几名修为较低的修士,它开了一条道路,魔人纷纷窜进客房闯入廊内。
天衍宗的修士忙提剑追去。
走廊内,秦霏一剑斩杀一只魔人,将剑从魔人身体拔出来的修士一边戒备的行走在走廊一边跟同袍交流。
「如何?」
「秦师兄,我与弟兄们已斩杀了七只魔人,那金丹中期修为的魔人不知躲藏在哪。」
「好,你们要小心点。」
“去死吧!”一道女声嘶吼着打断了修士的交流。
秦霏忙不迭赶去发出声音的厢房,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
赶到二一五房的秦霏提剑朝已经探进一半身子的魔人刺去,听雨剑一剑刺穿魔人的背部。
同时,一个香几狠狠砸在魔人头部,使用香几攻击的人用了十成十的力,它打到魔人的瞬间四分五裂。
听雨剑将魔人钉死在甲板上,狰狞丑陋的怪物发出痛苦、尖锐的悲鸣。
魔人手脚并用的挣扎着,它却逃不过听雨剑的压制,最终气绝。
血液四溅,二人避不可免的沾染上深红色的液体。
少女缓缓跪倒在地上,魔人的血液侵蚀了少女紧致的脸,她的双眸因恐惧剧烈颤抖着,嘴巴张张合合却无话可说。
修士一言不发,他用力拔出插在魔人身体里的剑,离开二一五厢房。
离去前他最后说了句,“躲好。”
「一三五!金丹修为的魔人!」同袍传音道。
秦霏迅速奔向一三五厢房,期间他遇到一名同袍。
二人拐进140厢拐角时一个银白色的身影袭来,他们给被击飞的修士做缓冲。
走廊内一片狼藉,墙体上到处是剑痕和动物般的爪痕,三名穿着银白衣的修士晕倒在地。
那被魔人击飞的修士靠在墙面上,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强压下翻涌的灵力说:
“咳,那魔人很强,交手的几招下来我发现他善于将力控制在爪中,那爪击凌厉且强悍。”
偶遇的那名修士朝秦霏传音,「师兄掩护我。」
秦霏脚尖轻点甲板,整个人如同离铉的箭般快速冲向对手,他提剑攻去。
修士提剑横扫,魔人侧身躲过攻击,它爪中凝聚一团污浊的气猛的向秦霏打去。
秦霏提剑格挡,强撑住这强力一击的修士握剑的虎口有些发麻,腿也忍不住后撤几步。
魔人不肯放过他,左手直突刺刺向修士的面庞的同时右手握拳状朝修士腰间袭去。秦霏放弃攻击,后撤几步躲过魔人的攻击手段。
魔人再次挥爪击向他,秦霏侧身用剑从上往下刺,怪物的手臂被剑身穿透,秦霏顺势一脚踹向魔人下盘。
魔人发出一声尖锐难听的嘶吼,它并指右手成刀朝修士横向劈去,二人离的极近,秦霏躲不掉生生挨了一掌。
修士喉咙一片腥甜,他压下喉间的液体咬紧牙关运转灵力,用本命剑将魔人的左手手臂切断,深红的液体从断面的血管喷涌而出,血液染红走廊。
魔人痛苦的嘶吼,他咬牙切齿的模样让本就狰狞的面容更加丑陋。
人形生物用力掐住修士的喉咙举起来,秦霏挣扎间剑不慎掉落,魔人猛的将修士嵌进墙体里。
秦霏勉强稳住的气息尽乱,压在喉间的一口血喷了魔人一脸,它不管脸上的血液,右手握成拳狠狠朝修士的面庞砸去。
“咔”的一声响起。
修士的额头破了道口子,血止不住的流,鲜红的液体流进眼睛,秦霏眼中朦朦胧胧的一片红,鼻梁处和脸颊传来的剧痛让他知道自己的鼻梁已被打断。
他艰难的吐出一口浊气,被嵌进墙体的身体疼痛不已,他的一呼一吸都刺激着身体骨折的地方。
魔人边打边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
“你......很好......修士......你......该死!”
“该死!”最后一句是魔人嘶吼着喊出,与此同时它用仅剩的右手凝聚成一团污浊的黑气朝秦霏的心脏袭去。
“咔嚓!”
一道银白的剑替秦霏挡下攻击,剑身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攻击,顷刻间便断成三截。
执剑的是刚因秦霏的缓冲躲过一劫的修士,他看到那折断成三截的长剑眼中涌现一种名为惊骇的情绪。
魔人迅速朝那修士劈来,修士侧身勉强躲过,他大喊:
“周礼然!快放啊!”
魔人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银白衣修士,它察觉到身后的气息迅速转身攻去。
叫周礼然的修士左手掐诀,右手食指中指并起做剑式往上一指。
怪物的面前突然出现二米高的突刺的尖锐石块,魔人右手护住头部冲破石块。那穿银白衣的修士就在面前,它凝聚出一团污浊的黑气,利爪携带破碎的石块颗粒一同朝修士抓去。
周礼然掐诀的手一收,他面露杀意,“阵成!”
魔人的猛烈的攻击被屏障阻挡,魔人面目狰狞的嘶吼着,断断续续的咒骂着。
“该死......该死......修士......”
周礼然迅速掐诀将魔人定住,以周礼然金丹初期的修为定住修为比他高一截的魔人实属困难,见对面的修士迟迟没有动作他忍不住爆出口,“古遇你妈的能不能快点!”
“阵法多难你知道吗!掐诀多难你知道吗!老子快撑不住了!都这个时候了你别心疼你那把破剑了!魔人挣脱开我们全得完蛋!”周礼然的嘴快速吐出一堆话。
古遇喂给嵌在墙里的秦霏一颗丹药后快速捡起掉落在地的听雨剑朝魔人奔去,他跃起,执剑向魔人心脏处突刺。
剑身穿透魔人的身体,古遇将魔它踹倒在地,修士把剑从怪物身体里拔了出来。周礼然见缝插针的补上几张符箓,橙黄的符纸在接触到魔人不健康的肌肤的瞬间燃烧。
魔人在火光中哀嚎,古遇捂着受伤的腹部恶狠狠的吐出一口气,他大声嚷嚷:
“混蛋!我的爱剑就被这混蛋折断了!”
“这可是我亲手铸的剑!混账!你不得好死!”
“行了行了,它已经死了。”周礼然不在乎的翻了个白眼。
古遇用力踢向气绝的魔人脑袋,魔人被火烧成碳,修士那一脚踢去沾染了不少灰。
周礼然吞了颗回灵丹并不理会古遇的牢骚,修士沉默着挖出嵌进墙里身受重伤的秦霏给他封了穴。
周礼然扛起出气多进气少的秦霏,他没好气道:
“你别吵吵了,你还有力气就看看地上那仨还有气没。”
“其余的同袍已经将剩余的魔人斩杀,你别闲着,能活就来搭把手把他们带出去。”
古遇吞了颗丹药后呲着个牙扭扭肩膀,他去探了探倒地不起的修士的鼻息,又摸了摸修士的脉搏。
古遇缓缓直起身子,摇头叹气。
周礼然直截了当的踹了古遇一脚,“晕了是吧,快搬!少在这给老子唉声叹气的!”
“行行行。”古遇瞄了一眼重伤的秦霏,他将剑别在重伤的修士腰间,古遇垂下眼眸,“你赶紧带秦师兄去找执事,他伤得太重。”
周礼然抬抬下巴,“走了。”
走廊内只剩古遇一个清醒人站着,他挠挠头,旋即狠狠踩了几脚化成碳的魔人,修士将它踩成颗粒后拿来扫帚扫走。
做完一切的古遇伸手擦了擦额间不存在的汗水,他嘴里一边嚷嚷着一边左手捞一个修士,右手扛一个修士,背上再背一个修士的缓慢运动。
修士摇着脑袋,“难受哟,难受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