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维也纳……
阳光洒在维也纳的某座乡间庄园的彩绘玻璃窗上,江若水打开窗户,任由空气流通。
想做饭却发现没菜了,便打算去买菜。就在她出门的那一瞬间,格特鲁德正在天台山,用架着的望远镜随时准备待命来“保护”江若水。
在此之前,格特鲁德悄悄找到了墨瑟,“墨瑟,能不能请你跟着若水夫人?我怕她有什么万一。”墨瑟同意了,刚好她也想去买点儿东西。
超市里热闹又安静,墨瑟推着推车,仔细核对着清单,“江学姐,我看到蔬菜区了。”
“诶……你什么时候学会德文的?”江若水有些诧异。墨瑟眨眨眼,淡淡地说:“从来没有学会。我只是碰巧看到了蔬菜标识而已。”
说完,墨瑟加快步子推着购物车靠近蔬菜专柜,先是取下了清单上离自己较近的几个菜放入车筐。清单上有些菜离得较远,可惜此处交通堵塞,车子根本过不去。“帮我递一下萝卜。”
这句话,墨瑟用的中文。碰巧服务生是华裔,她误以为墨瑟是跟自己老乡,两人便拉着聊了几句,还给她打了折。江若水在一旁看呆了。
江若水站在货架旁,看着墨瑟用中文跟服务生讲价、说笑,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德语。
她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在超市——不,她上次自己去超市是什么时候?古堡里的食材从来都是专人送进来的,她没有“自己买菜”这件事。
“原来……真的可以不在有关国家说相关语言啊。”终于看清古堡外面的世界的江若水心中五味杂陈。买完蔬菜,两人则前往别的区域。
在维也纳的这段时间里,在墨瑟等人的帮助下,江若水“暂时回归”了现代社会,渐渐找回了些自我。霍恩贝格老夫人没急着来找她,倒是落得了一个逍遥自在。但似乎隐隐有些不对劲。
这段时间是没人来打扰她,可她试图和森川汐里传话“求救”时,总是恰好在号码拨出的那一刻,或消息发出前一刻,线路就被切断了。
反而是打给她的电话越来越多,每当打来一个电话,就会有一个快递员给她送巴伐利亚古堡当中的用具,包括霍恩贝格老夫人的手杖。
“这个东西,能麻烦您送回去吗?我这边不需……”没等江若水把话说完,快递员只匆匆说了句“抱歉”,驱车离开了。本来在屋外晾衣服的萨米拉走进屋内,看到那根手杖时便拿走了。
手杖来回在墨瑟、萨米拉、巴颂三人之间传递,上面似乎刻着几条针对江若水制定的家规。其中一句写着:“若水,近期发现你试图联系旧日同窗,心浮气躁,望此物能助你。”
帮助?怎么帮助?难不成再让格特鲁德把江若水打一顿?墨瑟忍不住往坏的方面想,特地嘱咐朋友们,“这些,千万别让江学姐看到。”
另一条刻着:“语言乃家族之根。根基不稳,家风不立。”往旁边看去,第三条更短:“你所厌恶的事物,正是你当下最需要的东西。”
正当三人组对“如何处理手杖”一筹莫展之际时,萨米拉心生一计:“要不咱毁了吧。”
“毁不得,这可毁不得。”库尔莎不知从哪扇窗户翻了进来,六目齐刷刷望向她。库尔莎又说,“我和妹妹小时候烧了它,奶奶买了新的。”
“那要不然咱们先给它熔化了,再铸成别的东西?”巴颂忽然冒出了一个新的主意。墨瑟白了他一眼:“你会?”同时问库尔莎是否能办。
一听到又有实验可做,库尔莎兴冲冲地拿上手杖进屋去了:“巴比塔!来帮我的忙!”
往后的几天,三人组轮流陪伴江若水出门散心或采购,又或领着她去体验一些手艺。可不论他们去到哪里,总能感觉身后似有人跟着。
甚至在个别时候,还会听到身后飘来:“报告玛利亚夫人,若水夫人此刻在XX方向……”
“谁在那儿?”墨瑟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应答。换句话可以说,刚才在跟踪并汇报的那人,在她回头的瞬间消隐无踪。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每一天来跟踪和汇报的人都会换一个,让他们永远捉摸不透。不仅如此,凡江若水去过的地方都不得去第二次。
比如说,上周她们去过的面包店,这周再去时,门口就挂上了“今日歇业”的牌子。明明里面灯亮着,店员在擦柜台,但门就是推不开。
如果同一条河踏入第二次,势必会发生这样的单向对话。比如,“若水夫人怎么亲自出来买东西了?”再比如:“快叫人给她送回家。”
每当这时候,江若水还有三人组都还来不及解释什么,就被这一波波的“热心”的市民送回了乡间的庄园。墨瑟从此体会到另一种失望。
转眼又是十天过去了。江若水的处境似乎改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改变。可惜美好的事物终究转瞬即逝,就在一个寻常的早晨,她被告知休假结束,要求立刻带着女儿们动身返回古堡。
“那我们现在……”墨瑟、萨米拉和巴颂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同一时刻,三人纷纷收到通知,说旅行签证即将到期。
墨瑟翻出签证页,上头的有效期明明还有三周。但现在,边检章旁边多了行像被人补上去的小字:“根据最新协议,调整为即日失效。”
事已至此,三人只好动身返回中国。可就在他们登上渡轮后,接到了森川汐里的电话。
“森川学姐。”墨瑟对着听筒说,“噢?哦……是啊,江学姐最近给你拨了好几回电话,但都没能拨出去……哦哦,这样啊。那好。”
“我在古堡附近的森林,”森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到,“刚架好相机,就有人从后面把我的三脚架踢翻了。几乎不见人影。”
在三人组在渡轮上漂泊时,得知江若水和库尔莎、巴比塔母女三人又被关回了古堡,而试图去古堡附近森林采风的森川汐里惨遭意外。
无论是网络媒体还是报纸,均未报道这些消息。即便有消息,也是在歌颂霍恩贝格老夫妇的“功德”,赞颂他们能让儿媳和孙女迷途知返。
看完后,巴颂把手机屏幕按灭,盯着渡轮尾迹发呆。萨米拉静静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墨瑟转过头看着海面——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所有的话都已经在这二十天里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