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是团火焰，隐瞒的用纸包千万层都会有暴露的那天，热焰肆虐中，诀别的眼泪扑不灭，只会把深陷其中的人吞噬殆尽。
谢槐序和温堇年都闭口不提那天的冰冷的争吵，生活依旧正常进行，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的平静。谢槐序松掉这几天一直提在心口的气，以为这份隐瞒不会再被浪花卷起，殊不知，越是猛烈到可以毁天灭地的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越会是死一般的沉寂。
谢槐序依旧欺骗温堇年说让他先回去，自己表演完最后两场就回家。温堇年只是扫过他的眼睛，低下头扶了扶背在肩上的包。
“早点回家。”
声音淡淡的。
温堇年自从那晚给他上过药之后就不再对他有过多关注了，态度总是平平淡淡的，好像又回到了刚见面时的那样，一副清冷高贵的样子。谢槐序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有表现出来。他还是伸出手环抱住，趴在温堇年耳边“嗯”了一声。
温堇年走了，走到被夜色掩埋，谢槐序才叹了口气，沉重的往那个让他的心脏感到阴湿潮腻的地方走去。
快要临近新年，有些门户前已经亮了灯笼，温堇年感受到了一丝热闹的气息，有些开心，想在明天跟谢槐序一起去街上挑些炮竹春联来。
这样想着，鼻尖感受到一点微凉，他抬头，更多的冰晶落在了脸上，下雪了。回家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把肩上的布包摘掉，在戏服之中翻翻找找，找到了那条有些旧但洗的很干净的围巾。谢槐序买的，他一直不舍得带，每次都是谢槐序找来给他围上的。果然，这个细心的人临走之前一定会给他塞进包里的。
积了雪之后一定会变得更冷的，温堇年这样想，握着围巾转身返回，快步走向那个高调奢侈的房子。
门厅没有人，温堇年透过女佣开出来的一条门缝，看见里面空荡荡的。
“请问一下，今天来这表演的，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小先生离开了吗？”
女佣没说话，躲在门后不肯开门。是隐瞒，这熟悉的感觉让温堇年感觉窒息。他此刻坚定地认为，这栋大房子里，藏着这些天一直困扰他的秘密。于是他收起了往日的礼貌，用力推开了门。
“抱歉打扰了。”
女佣伸出手没有拦得住，温堇年带着怒气，裹挟着外面刺骨的寒风冲了进去。
真相，他迫切想要知道的真相，就快知道了。
站定在一个房门口，真相如呼啸的狂风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碎，门里传来的让人面红心跳的声音，他一辈子也不会听错。谢槐序的腔调，他记得比每日翻阅的台本都清楚。
手里明明还握着谢槐序送他的围巾呢，是谢槐序亲自给他戴过的啊。那之前对他的那些温柔，全是装出来的吗？既然是装的话，为什么还要趁他睡着偷偷亲他呢？
温堇年只觉得血液都是刺骨的冰冷，手上的围巾扎得他手掌发疼，顺着神经痛击他的心脏，四分五裂，七零八落。
是你说要一直陪着我的，现在就随便把我丢在一边了吗？
温堇年松了手，围巾滑落，无声坠地。跟他还未诉说的感情一样。谢槐序偷偷亲吻他那天，他一晚都没睡着，心脏悸动的感觉他从未体会过，耳上温热的触感被他一遍遍回味，他以为那晚侥幸知道了谢槐序对他的感情，所以他一点点劝说自己，劝说除了戏曲，也可以有新的挚爱，劝说在这个世界上，他还被人惦念。
已经准备交付一切的时候，偏要这样将他还未递出的真心摁碎。
不想相信任何人了。
温堇年失神的回到家，脑海中无限次闪过谢槐序的脸，开心的，不开心的，最后全部被那一声声充满情爱的音调掩埋。这算不上背叛吧，毕竟他也没说喜欢的就一定是自己，一切都是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而已。温堇年觉得自己居然单纯的可笑。
冬夜混杂着雪的冷风吹得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所以他才会轻易发现进入卧房之后就开始头脑发昏。拎起一壶冷水就浇灭了炭盆，他嗤笑，这么久了都没发现。
被难过掩盖的人思维是片面的，温堇年不知道有些痕迹是被迫印出的，也不知道听见的声音是谢槐序咬破了嘴唇也没忍住的呼喊，更不知道做这些事情背后，谢槐序怒骂了自己多少遍。
心甘情愿，只要还有人看戏曲，只要温堇年不放弃他的热爱，赴汤蹈火也可以。
被讨厌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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