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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罪?他燕迟何时向人低过头?更何况…方才那场意外,本就算不得他的错。燕小将军那双深邃眼里不见半分戏谑,反倒凝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目光太沉,太烫。她强自定了定神。
索性连那点子客气也懒得装了,眉梢轻轻一挑,是要看他如何接招。
使得最无辜语气、道。
·温意眠·“那世子、要如何赔罪?”
闻此一言。燕迟笑意愈深。他早知她惯会装乖,如今总算是肯对他露出真性子了。向前逼近半步。
男人眸色沉沉,嗓音压得极低,诱哄道。
·燕迟·“温小娘子想如何?”
·燕迟·“但凡开口、便是刀山火海,本世子也替你趟了。”
好一句刀山火海、也替你趟。
自是知晓燕迟此人一诺千金,但她不敢轻易承这份情。他可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若我要他为沈家翻案、与背后之人为敌呢?
可还会如此笃定?
承诺给得轻易、她这副病骨又如何能受得起?温意眠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纵脑中思绪万千,也只抬眸含笑道。
·温意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
稍顿,又轻声道:
·温意眠·“先欠着罢。”
燕迟眉梢微挑,目光追着她收回的指尖。那一截手腕纤细,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初绽杏花般的淡粉。
欠着?也好。横竖…来日方长。
·燕迟·“也好。反正…”
“七哥!”
一声清亮呼唤打断未尽之言。岳小郡主提着裙摆快步而来,站在廊柱旁。这木头桩子似的兄长,怎的一到眠眠跟前就黏黏糊糊起来?
·岳凝·“前厅备了接风宴,父亲等着呢!”
小郡主边说边朝温意眠眨眼。总算把这尊煞神支开了。她偷偷舒了口气,明日定要缠着眠眠问个明白。
“…”
温意眠辞别侯府众人,返回温苑。温小娘子指尖轻挑纱帘,回望渐远的侯府飞檐。
今时不同往日。沈家满门血债,与狱中‘畏罪自尽’的晋王,脱不了干系。前因后果,终须问过小师姐,才知分晓。
·温意眠·“白芍。去秦府递个信。”
·温意眠·“就说药王谷故人、邀秦九娘子明日于温苑一叙。”
“是。”白芍应下。纱帘垂落。
*
次日。
温意眠立在竹帘后。素手拨弄着案前白瓷瓶里新折的海棠,花瓣上还沾着清露。她今日特意换了身月白罗裙,发间只簪一支青玉步摇。
“娘子,秦府的轿子到角门了。”白芍端着茶盘候在廊下,忍不住透过竹帘缝隙偷瞄。娘子今日这身打扮,衬得人像初春新雪堆出来的。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素净了些。她心里嘀咕着,明明前儿新裁的藕荷色衫子更衬娘子气色…
·温意眠·“请到听雪轩吧。”
温意眠头也不抬,指尖仍逗弄着那朵海棠。
“是。”白芍应下。她家娘子性子素来温和,只在这荆州城里,除了那位风风火火的岳郡主,竟再没个说得上话的姊妹。
不知这秦家九娘子…
“…”
听雪轩内。
府中皆是心腹,无须遮掩。温小娘子行事,向来不喜弯绕。索性捅破窗户纸。
·温意眠·“莞莞。”
·温意眠·“你为何顶着‘秦九娘子’的名号?意欲何为?”
茯苓蹙眉欲言,却被秦莞一个极轻抬手拦住。温小娘子为人刚正,是可信之人…
“秦莞”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终于,她缓缓抬起脸,眼中翻涌着悲恸。
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她道。
·秦莞·“因为秦二叔为护我…死了。”
·秦莞·“顶着‘秦九娘子’的身份,我才能活着踏进荆州城!”
沈莞肩膀难以抑制地轻颤。是了。唯有借秦九娘子身份、方有可能为沈家满门冤魂、为所有枉死的人。讨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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