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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疑。燕小将军生得副俊逸非凡的好相貌,偏生被眉宇间那股杀伐之气压着,教人不敢轻易靠近。
温小娘子望着眼前人——
是以宽肩窄腰、轮廓分明。通身气度凛冽、那是久经沙场而来之肃杀气息,藏不住,也无需藏。

他瞳色极深、看人时常含审视意味。鼻梁高且直。虽生得唇薄,但唇角上扬,纵不笑也含三分恣意。
唯独望向她的目光里,藏着几分柔软。
温意眠似被灼灼目光烫着了般,眼睫一颤。她本能地想避开,又在下一刻强迫自己抬眸迎上。
良久,她才轻声应道。
·温意眠·“托世子的福,尚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自是记得他的好。当年孤身南下荆州,远在朔西的燕迟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笺,托得安阳侯府照料一二,给了她一方庇佑。这般情谊、怎能不心存感激。
燕迟眸色倏地一暗、太过疏离。
并非他所愿。
他宁可她恼他方才的冒失,或是如少时那般,轻蹙着眉唤一声“燕迟”。
偏是这样周全的“世子”,这样妥帖的“尚好”——
好似他们之间,只剩这些了。
不妙。竟成了一对“木头人”。好你个燕迟!平日在我面前威风八面,现在倒连句话都说不利索了。岳小郡主眼珠一转,一溜烟儿蹿到老太太跟前,拽着衣袖告状:
·岳凝·“祖母!”
·岳凝·“您快管管七哥,他方才差点用拳头给眠眠问安!”
“…”
老太太眯着眼将燕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些年,她早将温意眠当作亲孙女疼,眼下听说差点伤着,心里那叫一个疼。当即沉了脸色,便要小发脾气。
不过…老太太眼尖,方才可瞧见了,这小子看温丫头的眼神,藏着几分不同。
·“我们燕少帅边关待久了,连怎么和姑娘家说话都忘了?”
燕迟张了张口,正要辩解,见温意眠已轻车熟路地挨到老夫人身边。素手纤纤搭上老人家,按揉起肩膀。
·温意眠·“祖母别恼。”
·温意眠·“燕世子方才…不过是同阿凝闹着玩,一时收不住势罢了。”
似在安抚,又似在替他开脱。
眼波往燕迟那边轻轻一荡,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又迅速敛回,长睫低垂,掩去眸底神色。
老太太半阖着眼,任她揉捏。这小丫头,表面温顺,实则最是护短。方才那番话,明着是替燕迟开脱,暗里是在提醒。她与岳凝情同姐妹,燕迟若真伤了她,凝儿定不会与他干休。
不由心下暗笑。这些小儿女的心思,她活了大半辈子,岂会看不透?
被温意眠揉捏得筋骨舒坦,索性眯着眼哼了一声,也罢,给这小子个台阶下,省得两个小的都提心吊胆。
于是、手上茶盏往案几上不轻不重一搁:
·“闹着玩?”
·“堂堂朔西军少帅,多大人了,还学毛头小子动手动脚没个轻重。”
燕迟目光微动,视线掠过温意眠低垂羽睫。见她神色如常,唯有耳尖泛起一抹薄红。他唇角翘了翘,随即单膝点地,半跪在老太太跟前,姿态恭敬。
低眉顺眼、讨好道。
·燕迟·“姑祖母勿动肝火。小七知错。”
·燕迟·“改日…必当备厚礼登门,亲自向温小娘子赔罪。”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哪是请罪,分明是——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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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小郡主看得分明、心里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又说不出为什么,只能瞪了燕迟一眼。
一来就与她抢眠眠的注意。
从前在朔西时书信往来,字里行间总少不了打听眠眠的消息。如今回来,更是变本加厉,什么赔罪,根本就是想借机亲近罢了!
“…”
那厢,大长公主与秦莞相谈甚欢,竟生出几分相见恨晚意味。待要施针复诊时,老太太眼风往静立一旁的燕迟与岳凝身上一扫,虽未言语,二人已会意。
燕迟当即笑着拱手告退。岳凝正欲跟上,见自家七哥脚步一转,径自朝朱漆廊柱旁那抹身影走去。小郡主当下撇了嘴,转身离去。
温意眠正望着庭院里将谢未谢的花出神。多年未见、当年那个病弱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只是如今…关系竟生分起来。
她越是退避,他就越想靠近。她后退半步,他就忍不住要再进一步。“温——”话到嘴边又顿住,燕迟轻咳一声,终是忍不住开口:
·燕迟·“这花儿将谢未谢的,倒比盛开时更惹人怜惜。”
温意眠闻声回首,见燕迟不知何时已立在咫尺之处。
日光流转,衬得他眉目愈发深邃。他微微倾身,熟悉的气息便混着凛冽扑面而来,逼得她不得不仰头看他。
·温意眠·“燕世子。”
·温意眠·“您不去陪祖母说话,来这儿做什么?”
他低笑一声。
·燕迟·“自然是来…”
·燕迟·“赔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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