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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药(上)

七柒(All柒)

都是人椰嘘——憋大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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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三天前。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伍六七第N次扒在窗户上往外瞅,嘴里嘀嘀咕咕:“这雨也忒大了点……不知道阿柒带伞了没……不对,他好像压根没这概念。”一想到柒那副“天塌下来老子用刀顶着”的傲气样儿,伍六七就觉得指望他避雨不如指望鸡大保不当鸡霸。

“六七啊,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鸡大保叼着雪茄,翘着二郎腿看报纸,“那个扑街仔身手好得离谱,淋点雨死不了啦,说不定正在哪个房顶摆造型呢。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这么干?”

“话不能这么说嘛大保,阿柒他身上还有伤没全好呢。”伍六七忧心忡忡,那后背的旧伤他看着都心惊,新伤叠旧伤的,“而且他好像不太会照顾自己……”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柒岂止是“不太会”,根本是“完全不会”,活着全靠强悍的身体素质和一股“谁让我死我先弄死谁”的狠劲。

可乐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头也不抬:“伍六七,你放心好啦,一直念念叨叨,你是老妈子吗?阿柒哥哥比你能打一百倍,用你操心?”

“这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这是……”伍六七卡壳了,是什么?他也说不清。就是觉得那个明明跟自己长得那么像,却活得像块冰、满身是刺又伤痕累累的家伙,一个人走进那么大的雨里,有点……让人放心不下。

就在他准备第N+1次去窗口瞭望时,“咚”一声闷响,不大,但在雨声和发廊里电视声的背景下,却被伍六七敏锐地捕捉到了。

“什么声音?”他耳朵动了动。

“估计是风吹倒了什么东西吧。”鸡大保不以为意。

伍六七却莫名心慌,趿拉着拖鞋就跑去开门。门一拉开,狂风卷着雨水劈头盖脸砸来,他眯起眼,借着门廊下昏暗的灯光,看见门口蜷着一团黑影。

“我丢!”伍六七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团黑影不是柒是谁?!

他浑身湿透,黑色卫衣紧贴在身上,兜帽耷拉着,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冻得发青,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雨水顺着他额前漆黑的发丝不断滴落,身下积蓄了一小滩水渍。最刺目的是,他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把魔刀千刃的刀柄,指节泛白,仿佛昏迷是假,随时会暴起伤人。

“靓仔!!”伍六七心脏猛地一缩,什么也顾不上了,冲进雨里,费力地把人半抱半拖地弄进门廊。入手一片冰凉湿滑,还有粘腻感——不是雨水,是血。柒的手臂、腰侧又有新的伤口裂开了,淡淡的血色混在雨水中。

“大保!可乐!快来帮忙!!”伍六七吼了一嗓子。

鸡大保和可乐闻声跑来,看到这情景也吓了一跳。

“哇!真成落汤鸡了!还是只血糊糊的落汤鸡!”可乐惊呼。

“少废话啦!快搭把手,把贵客抬上楼!”鸡大保也意识到情况不妙。

三人手忙脚乱地把昏迷的柒弄到二楼伍六七的房间里。柒很轻,或许是他肌肉密度高,也或许是失血和虚弱,伍六七觉得抱着他没比抱一袋大米重多少。

“他衣服全湿了,得换掉,伤口也得重新处理。”伍六七一边说,一边去解柒那件湿透的黑色卫衣。衣服黏在伤口上,撕开时昏迷中的柒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伍六七动作立刻放得更轻,嘴里不住念叨:“忍一下忍一下,马上就好哦……”

换上干净的、属于伍六七的白色棉质T恤和宽松睡裤(柒自己的衣服都在阳台晾着),又简单快速地处理了新增的几处皮肉伤。过程中,柒一直没醒,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嘴唇的颜色从青紫慢慢转向一种不正常的嫣红。

伍六七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糟了,发烧了。”

而且来势汹汹。柒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迅速烧起两团病态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偶尔会含糊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听不真切,但眉宇间凝聚的痛苦和冰冷杀意,让旁边的可乐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他……做噩梦都这么吓人的吗?”可乐小声说。

伍六七没接话,只是拧了条湿毛巾敷在柒额头上。物理降温,最基本的常识。但毛巾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

退烧贴贴上了,退烧药喝了,人也搬上床了

但是柒就是睁不开眼。

一躺,就是三天。

*

这三天,柒一直在发烧。

体温像过山车一样时高时低,最高的时候,伍六七甚至不敢用手直接碰他的额头——太烫了,烫得让人心慌。可乐从神医那儿弄来了退烧药和消炎药,可柒的牙关咬得太紧,药根本喂不进去。

“这样不行。”第四天清晨,鸡大保叼着雪茄站在床边,猩红的鸡眼盯着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再烧下去,脑子要烧坏了。”

伍六七正用湿毛巾擦柒额头的汗。他的动作很轻,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怎么办?”

“物理降温。”鸡大保吐出一口烟圈,“把湿衣服换了,用温水擦身。你小时候发烧,阿伯不都这么干的?”

伍六七愣住了。

换衣服?擦身?

他的目光落在柒身上。三天来,那套被雨浸透的黑色刺客服一直黏在柒身上,虽然伍六七用热毛巾简单擦过几次,但布料早就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硬。柒的体温一直降不下来,和这身湿衣服脱不了干系。

可是……

伍六七看着柒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紧蹙着眉的脸。这个人的警惕性高得吓人,醒着的时候连靠近他三步之内都会引来杀意。现在虽然昏迷着,但伍六七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动手脱他的衣服,柒可能会在潜意识里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还愣着干什么?”鸡大保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拖下去,他真撑不住了。”

伍六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大保,你带可乐和小飞出去逛逛。”

“啊?为什么?”

“我怕他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看到他……呃,看到他那个什么的人全灭口。”

鸡大保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猥琐笑容:“哦~懂了懂了,年轻人脸皮薄嘛。行,我带他们去吃冰淇淋,两个小时够不够?”

“够你个头!”伍六七抓起枕头砸过去,“快滚!”

鸡大保咯咯笑着飞走了,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伍六七站在床边,看着柒烧得泛红的脸颊,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做了三个深呼吸,然后转身去厨房烧热水。

水烧开了,白色的蒸汽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伍六七把热水倒进盆里,兑上凉水,试了试温度——不烫手,刚刚好。他又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那是他最好的一条,浅蓝色的,边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鸡。

端着水盆回到房间时,柒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睫毛颤抖着,像是要醒来,却又被高热拖回黑暗深处。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模糊的音节。

伍六七放下水盆,在床边坐下。

“柒,”他轻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发烧了,衣服湿的,我帮你换一下。可能会有点凉,你忍一忍。”

当然,柒听不见。

伍六七又做了个深呼吸,伸手去解柒上衣的扣子。

指尖碰到第一颗纽扣时,柒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那不是有意识的反应,更像是身体本能的防御机制——即使昏迷着,即使烧得神志不清,这具身体依然记得要保持警惕。

“没事的,”伍六七低声安抚,像是哄小孩,“是我,伍六七。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手指有些抖,第一颗扣子解了半天才解开。黑色的布料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伍六七小心地掀开衣襟,露出了下面苍白的胸膛。

柒很瘦。

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而是常年高度紧绷、将每一寸肌肉都锤炼成武器的精瘦。肋骨根根分明,胸口有一道很浅的旧疤,斜划过心脏的位置。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

伍六七的耳根悄悄红了。

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专注于“救人”这件事。他用温水浸湿毛巾,拧干,然后轻轻擦过柒的胸口。温热的毛巾贴上皮肤的瞬间,柒的身体又是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很快就好,很快就好。”伍六七一边擦一边念叨,像是在说服自己。

擦完上身,他开始解柒的腰带。

这个动作让他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黑色皮质的腰带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雨水渍,卡扣有些锈住了,伍六七费了点力气才解开。他闭上眼,凭着感觉去脱柒的裤子——这个动作太超过了,他不敢看。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伍六七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用最快的速度把湿衣服扒下来,然后用被子把柒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需要擦拭的部位。

可是接下来的步骤更艰难。

物理降温需要擦拭全身,尤其是腋下、脖颈、腹股沟这些血管丰富的部位。伍六七咬着牙,掀开被子一角,开始擦柒的手臂。

手臂上也有很多伤。新的旧的,深的浅的,纵横交错地爬满皮肤。伍六七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指尖拂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时,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是心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再看到这个人受伤。

擦到腰腹时,柒突然动了。

不是清醒的那种动,而是高烧中的无意识挣扎。他猛地蜷缩起来,膝盖撞到伍六七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伍六七差点叫出声。

“冷……”柒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好冷……”

他在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被子被他无意识地踢开了大半,露出光裸的腰线和一截苍白的小腿。

伍六七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他愣愣地看着柒,看着那具在晨光中微微发抖的身体,看着那些狰狞的伤疤和过于精致的骨骼线条。有一瞬间,他甚至忘了呼吸。

然后柒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一个清醒的人会有的眼神——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只有高热带来的混沌和痛苦。但即使在这样神志不清的状态下,那双眼睛里依然本能地炸开了警惕和杀意。

柒盯着伍六七,盯着他手里还拿着毛巾的手,盯着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

时间仿佛凝固了。

伍六七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柒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一个烧了三天三夜的人。他一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连滚带爬地缩到床的最角落,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伍六七。

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不是因为退烧,而是因为极致的羞愤和杀意烧穿了高热的屏障。柒的脸红得吓人——不是病态的红,而是愤怒的红。他的嘴唇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在干什么?”

伍六七举着毛巾,大脑一片空白。

“我……那个……你发烧了……”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衣服湿了……要换……降温……”

“谁允许你碰我的?”柒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我、我是为了救你!”伍六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有点虚,“你烧了三天了!再烧下去会死的!”

“死也不用你管。”

“我偏要管!”

两人僵持着,像两只对峙的野兽。房间里只剩下柒粗重的喘息声和伍六七慌乱的心跳。

柒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太凶了,凶得伍六七几乎要落荒而逃。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逃——柒的额头还在冒冷汗,脸颊的红晕也不正常,他根本就没退烧。

“你把衣服穿上,”伍六七试着讲道理,把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服递过去,“这是我新买的,洗过了,很干净。”

柒盯着那套浅灰色的家居服,眼神里的杀气更重了——那衣服胸前印着一只笑得傻乎乎的小鸡。

“不穿。”

“那你穿什么?总不能一直裹着被子吧?”

“我的衣服。”

“湿了,不能穿。”伍六七坚持,“而且上面都是血,我洗了,还没干。”

柒的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他看了一眼自己被扔在椅子上的黑色刺客服——确实湿漉漉的,还沾着泥水和血迹。

伍六七趁他犹豫,把衣服又往前递了递:“你先穿上,然后我们再说别的。你这样……容易着凉。”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柒沉默了很久。

久到伍六七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然后,柒极不情愿地伸出一只手,飞快地把衣服拽进了被窝。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伍六七转过身,面朝墙壁站得笔直。他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听到柒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口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他的心跳依然很快,快得让他有点头晕。

“好了。”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然很冷,但少了点杀气。

伍六七转过身,眼睛一亮。

柒已经穿好了衣服。宽大的浅灰色家居服罩在他身上,袖子长了一截,他不得不挽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领口也松松垮垮的,能看见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黑色的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脸上还带着病态的红晕。

整个人看起来……居然有点乖。

伍六七赶紧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端起水盆走过去:“那个……再擦擦脸?你还在发烧。”

柒没说话,但也没拒绝。他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一副“要擦就快点擦别废话”的表情。

伍六七小心翼翼地用温毛巾擦他的脸、脖子、手臂。柒的身体一直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但至少没有再跳起来杀人。

擦完之后,伍六七摸了摸柒的额头——还是很烫。

“你得吃药。”他说。

柒睁开眼,眼神里写满“你敢喂我吃药我就杀了你”。

“是神医开的药,不是我自己煮的。”伍六七赶紧解释,“真的,不苦,我尝过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粒白色的药片。又倒了杯温水,一起递到柒面前。

柒盯着药片看了三秒,然后别开脸:“不吃。”

“不吃不行。”

“拿走。”

伍六七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这样。

“两个选择,”他竖起两根手指,“一,你自己乖乖吃药;二,我喂你吃。”

柒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伍六七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伸手捏住柒的下巴。他的动作很快,快得柒都没反应过来——也许是因为发烧反应迟钝,也许是因为他根本没想到伍六七真的敢动手。

柒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里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怒火。

伍六七趁他张嘴的瞬间,把药片塞了进去,然后端起水杯就往他嘴里灌。

“唔——!”

柒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他想把药吐出来,但伍六七死死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还在他背上拍。

“吞下去!快吞下去!”

柒瞪着他,眼睛都红了——这次是气的。他被迫把药片和水一起咽了下去,然后一把推开伍六七,趴在床边干呕。

“你……找死……”他喘着气,声音因为咳嗽而破碎。

伍六七把水杯放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给,”他挑了一颗草莓味的,递到柒面前,“甜的,压压苦味。”

柒盯着那颗糖,又盯着伍六七,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不要。”他哑声说。

“要嘛,真的很甜。”伍六七把糖纸剥开,粉红色的糖块在晨光里泛着诱人的光泽,“我小时候每次吃药,阿伯都给我糖吃。他说,吃了糖,药就不苦了。”

柒还是不说话。

伍六七想了想,把糖直接塞进了柒嘴里。

指尖碰到嘴唇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柒的嘴唇很干,有点起皮,但很软。伍六七的指尖很暖,带着常年握剪刀磨出的薄茧。

柒含着糖,愣愣地看着伍六七。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确实冲淡了药的苦味。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伍六七的耳根又红了。

“怎么样?甜吧?”伍六七问,声音有点哑。

柒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伍六七听到了。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煮粥。”

他端着水盆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柒整个人瘫软下来。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又涌了上来,混合着刚才那一番折腾的疲惫。他缩进被子里,嘴里草莓糖的甜味丝丝缕缕地蔓延。

很甜。

太甜了。

甜得有点……不真实。

他闭上眼睛,听见楼下传来伍六七哼歌的声音——跑调跑得离谱,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海鸥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楼下有小孩嬉闹的声音。

一切都太日常了,太普通了。

普通得让他有点……害怕。

害怕自己会习惯。

害怕自己会留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伍六七的味道。

很淡,但存在。

他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噩梦。

药效只维持了四个小时。

傍晚时分,柒的体温又升上来了。这一次比之前更凶,他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伍六七端着晚饭上楼时,发现柒蜷缩在床上发抖。被子被他踢到了地上,浅灰色的家居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牙齿因为发冷而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柒?”伍六七放下碗,快步走过去。

柒没有反应。

伍六七伸手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赶紧下楼翻出体温计,一量,39.8度。

“糟了……”伍六七慌了。

他打湿毛巾敷在柒额头上,又去厨房煮姜茶。可乐说过,高烧可以喝点姜茶发汗。可是姜茶煮好了,柒却喝不下去——他的牙关咬得太紧,勺子根本撬不开。

“柒,张嘴,喝一点。”伍六七试着哄他。

柒在昏迷中皱眉,无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勺子。

伍六七没办法,只能用毛巾一遍遍擦他的身体,试图用物理方式降温。可是效果微乎其微,柒的体温还在往上升。

窗外天黑了,又开始下雨。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玻璃上,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伍六七坐在床边,看着柒烧得通红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救过很多人。

用剪刀挡过刀,用身体挡过子弹,甚至在悬崖边抓住过快要掉下去的小孩。他从来不怕危险,不怕受伤,因为他知道自己有能力解决。

可是现在,面对这个烧得神志不清的人,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药喂不进去,物理降温没用,他甚至连柒为什么发烧都搞不清楚——是因为淋雨?还是因为背上的旧伤感染?或者是之前受的内伤没治好?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柒,”他轻声说,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别死啊。”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伍六七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他脱掉外套,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柒的身体烫得像火炉,但皮肤表面却是冰凉的,因为冷汗一直在冒。伍六七从背后环住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发抖的身体。

柒在昏迷中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温暖包围,无意识地往伍六七怀里缩了缩。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伍六七感觉到了。

他收紧手臂,把柒圈在怀里。柒很瘦,背上的骨节硌着他的胸口,但他不在乎。他能感觉到柒的心跳,很快,很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在这儿。”

窗外的雨还在下。

伍六七睁着眼睛,听着雨声,听着柒的呼吸声,一夜未眠。

凌晨三点,柒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汗水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浸湿了两人的衣服。伍六七起身去换毛巾,回来时发现柒睁开了眼睛。

不是完全清醒的那种睁眼,而是高热退去后疲惫的、迷茫的睁眼。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伍六七。

眼神很空,没有杀气,没有警惕,只有高烧后的虚弱和困惑。

“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怎么在这儿?”

“你发烧了,”伍六七把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我照顾你。”

柒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他闭上眼睛,很轻地说:“谢谢。”

两个字。

很轻的两个字。

但伍六七听到了。

他笑起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不用谢。你再睡会儿,天快亮了。”

柒没有回答,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伍六七重新躺回他身边,这次没有抱他,只是挨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近到能闻到柒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和汗味的冷香。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天快亮了。

柒真正退烧,是在两天后。

这两天里,他的体温反复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伍六七用物理降温和强行喂药压下去的。两人的关系也因此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柒依然冷着一张脸,依然惜字如金,但至少不再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伍六七了。

退烧后的第一个早晨,柒是被厨房传来的焦味吵醒的。

他撑着坐起来,感觉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但他还是慢慢下了床,扶着墙壁走下楼。

厨房里烟雾弥漫。伍六七围着那条粉色的围裙,正对着一锅黑乎乎的东西抓耳挠腮。灶台上散落着蛋壳、烧焦的米粒和几片看不出原形的蔬菜。

“你在干什么?”柒靠在门框上问。

伍六七吓了一跳,锅铲差点飞出去:“你你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去躺着!”

“再躺就废了。”柒瞥了眼锅里,“那是什么?”

“粥啊!”伍六七理直气壮,“病人要吃清淡的!”

“那是碳。”

“只是火候稍微过了一点点!”伍六七试图抢救,舀起一勺递过来,“你尝尝,其实——”

柒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你敢靠近我就杀了你”。

最终那锅“碳粥”被倒进了垃圾桶。伍六七沮丧地蹲在墙角,背影看起来像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狗。

“我只是想给你做点吃的……”他小声嘟囔。

柒看着他,沉默了半晌,然后说:“叫外卖。”

“可是外卖不健康——”

“比你的毒药健康。”

伍六七瘪瘪嘴,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半小时后,外卖送到——是岛上那家广受好评的砂锅粥。

柒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粥。米粒软糯,汤底鲜甜,确实比伍六七的“作品”好一万倍。伍六七坐在对面,眼巴巴地看着他吃。

“你不吃?”柒问。

“我等你吃完。”

柒顿了顿,把粥碗推过去一半:“太多了。”

“诶?可是你才吃了几口——”

“吃不下。”柒别过脸,“浪费可耻。”

伍六七的眼睛亮起来,嘿嘿笑着接过碗:“那我帮你解决!”他吃得狼吞虎咽,好像那是人间美味。

柒垂着眼喝自己那半碗,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浅,浅到他自己都没发现。

但伍六七发现了。

他咬着勺子,看着柒低垂的睫毛,看着那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柔软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

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花,软软的,暖暖的。

下午,伍六七把躺椅搬到窗边,强迫柒裹着毯子晒太阳。

“补钙,对身体好。”他振振有词,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削苹果。水果刀在他手里转出流畅的弧度,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一直垂到地上。

柒看着窗外。小鸡岛的午后宁静得不像话。海鸥飞过蓝天,楼下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远处海面波光粼粼。这是他从未有过的闲暇时光——没有任务,没有追杀,没有血腥。只有阳光、苹果的清香,和身边人笨拙却执着的照顾。

“给。”伍六七递过来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柒接过,慢慢吃着。苹果很甜,汁水充足。

“你以前生病,”伍六七忽然问,“有人照顾你吗?”

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一秒。柒看着手里的苹果块,阳光透过果肉,呈现半透明的质地。

“没有。”他说。

“一次都没有?”

“不需要。”

伍六七放下水果刀,认真地看着他:“人都会生病的,生病了就需要照顾。这没什么丢人的。”

柒没有回答。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某座北方城市的寒冬里,他发着高烧完成刺杀任务。雪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回到据点时几乎失去意识。没有人问他怎么了,没有人递来一碗热水。他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两天,靠意志力扛过来。

活下来,是刺客唯一的准则。脆弱和依赖只会带来死亡。

“我不需要。”他重复,声音很轻。

伍六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现在需要。”他说,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所以乖乖被我照顾,好吗?”

柒拍开他的手,耳根却红了。

都是人椰太多太多了!

都是人椰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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