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12)

谢淮安推开门，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当初也是一场雪夜，言凤山就这样织罗罪证诬陷父亲，然后领着叛变的虎贲灭了自己恩师满门。

世界上如此忘恩负义的人，有一个就足够，那一晚却出现了整整六个。每一个都是虎贲的老人，每一个都受过父亲的恩惠。

文嘉早已等候在刘宅之中，看他神思恍惚，知道这是心理问题，拉过他的手轻轻安抚着。

“放心吧，我没事，我们也该见一见那个人了。”谢淮安拍了拍文嘉的手，安抚她。

前任虎贲首领的宅子自然不同寻常，谢淮安轻轻的转了一个机关，严丝合缝的墙壁就转了一个弯，露出了可容一人过的门洞。

谢淮安摸出怀里的火折吹燃，他举着火折，牵着文嘉的手一步步跨过石梯。

下方角落处，一双手紧握刀柄，蓄势待发……

又跨了几个石梯后，谢淮安离那人只有一步之遥了。

“刺啦”一声，那人抽出刀直接就架在了谢淮安的脖颈处，随后看清来人，见是谢淮安后，叶峥收回了刀。

两人相视一笑，谢淮安举着火折，微弱的烛火照射在两人间。

“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

谢淮安嗅觉敏锐，练了内力之后就更加不似常人。一见叶峥，他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尽管味道已经被处理过了，他还是察觉出叶峥受了伤。

谢淮安的眸子晦暗几分，眉头微皱，他询问道：“伤的重吗？”

“小伤，不碍事，只要能办成你交代的事，别说这点伤，就算是搭出去半条命都值了。对了，还得多谢嫂夫人送的伤药和暗器，帮了大忙，”

谢淮安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叶峥身上的血腥味太过浓厚了一些，文嘉直接伸手拿过来一只手把脉，“放心吧，都是皮外伤，流血多了点，身体并无大碍，这两天多吃点猪肝就可以了。”

“人呢？”

“里边。”

三人进入后，谢淮安打量了一番蜷缩着的废帝萧文敬。

石室很大，里面只有一张铺着稻草的石榻，还有一张放有两支蜡烛的木桌。

然而废帝却是蜷缩在地面的角落。

随后行礼，淡淡道：“臣，参见陛下。”

萧文敬慢慢抬眸望着，确定来人不会对他动粗后，他开口道：

“朕，朕想吃口饭，朕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饥饿感如同烧红的铁钳，狠狠攥着他的肠胃。

他终于忍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怯怯地、含混地开口：

“朕……朕……” 刚吐出两个字，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了，带着哀求，“朕想吃口饭……一口……热的就行……”

他偷眼去看谢淮安，见对方面无表情，眼神冷淡地落在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表示，心中更加惶恐，连忙又补充道，声音带着虚弱的颤抖：“朕……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吃东西了……”

谢淮安看着他这副狼狈可怜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听到了。

然后，他竟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朝着密室外走去，仿佛多停留一刻都嫌污了眼睛。

谢淮安亲眼看到废地此人，才发现他能在言凤山的掌控下活下来四年，果然有一份自己独特的生存之道。

只是这种生存之道，一般人学不来，也放不下面子。

文嘉紧随其后，叶峥将门锁上了，三人一起来到了密室上方，徒留废帝在地牢里哀求。

上方的厨房中，谢淮安接过文嘉带过来的食材，洗菜，切菜开火放油，走到这一步，文嘉要接我，谢淮安避开了。

“你要亲自做菜呀？！”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在淮南又不是没有做过。”

谢淮安在淮南是做过菜，可文嘉从没有亲眼见他站在灶台旁边，一时间竟有一种李莲花炒菜的既视感，十分害怕他下一秒就端出一盘黑暗料理。

倒不是说对李莲花有多么深的感情，只是这种味觉备受荼毒的经历，让她有了应激反应，这张脸真的和厨艺不搭。

“我说淮安，你先是冷眼相待，再好酒好饭的送上，你这招待老相识的方法够迂回的。”

谢淮安继续翻炒着，他微微皱起眉头，缓缓道：“我和他呢，不算相熟，九岁那年，我与他一起入了太学府。”

“他呢，是皇子，可每一次都是我考得头筹，没多久我就在书桌里发现一条小蛇。我一早便知道，这条蛇是他放的，他还以为我不知道，眼巴巴的送来了解蛇毒的药。”